【裁決號】離開滿是塵埃的黑岩-7號後,僅僅進行了一次短途的亞空間摺疊跳躍,便跨越了數千光年的距離,抵達了神恩巡禮的第二站——第七星域的明珠,“永恒之城”萊茵。
如果說黑岩-7號是宇宙中最卑微的泥土,那麼萊茵城便是皇冠上最耀眼的鑽石。
這座完全由人造合金與水晶構築的太空浮空城,曾是聯盟頂級富豪與權貴的銷金窟。
這裡冇有黑夜,三顆人造恒星以品字形環繞其執行,將整座城市永遠籠罩在金色的暖陽之下。在這裡,隻要你有足夠的信用點,你可以買到全宇宙最昂貴的佳釀,享受到最極致的快樂。
然而此刻,這顆鑽石卻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灰翳。
【裁決號】靜靜地懸浮在城市上空。透過舷窗望去,原本應該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城市,此刻卻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那並不是安靜,而是一種彷彿連空氣都被抽離的、絕對的凝固。
“資料異常。”
遙小心站在全息操作檯前,手指飛快地在光鍵上跳動,眉頭緊鎖:“路遠,這座城市的能量讀數……爆表了。但奇怪的是,所有的能量並冇有向外輻射,而是向內坍縮,形成了一個閉環。”
“而且……”她頓了頓,調出了一組偵測畫麵,“生命體征掃描顯示,城內有三千萬人,全部存活。但是,他們的腦波頻率完全一致,並且……處於一種極度詭異的‘迴圈’狀態。”
路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雙眸中倒映著下方那座金碧輝煌卻死氣沉沉的城市。在他的視野中,看到的不僅僅是建築和街道,更是無數道錯綜複雜、卻又糾纏成死結的法則線條。
“是時間。”
路遠輕聲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源力過飽和導致城市地底的‘時間穩定器’失控了。溢位的時間法則與空間法則發生了化學反應,把這座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琥珀。”
“琥珀?”遙小心一愣。
“對。”路遠轉過身,向她伸出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想不想去這塊琥珀裡走走?就當是……我們的第二場約會。”
……
兩人並冇有大張旗鼓地降臨,而是像一對普通的遊客,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萊茵城的中央廣場上。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粘稠感撲麵而來。
這裡的空氣彷彿是膠水做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稍微用力。周圍的聲音被拉得極長,原本清脆的噴泉聲變成了低沉的轟鳴,飛過天空的懸浮車像是被按下了0.01倍速的慢放鍵,幾乎靜止在半空。
“這就是……時間畸變。”
遙小心驚訝地看著四周。
在她麵前,一個身穿華麗禮服的貴婦正舉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僵硬而誇張,酒杯傾斜,紅酒灑出,在空中凝固成了一塊紅色的綢緞,遲遲冇有落地。
不遠處,幾個正在追逐打鬨的孩童保持著奔跑的姿勢,一隻腳抬起,懸在空中,臉上的表情定格在興奮與尖叫之間。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張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巨幅立體照片。
“他們……死了嗎?”遙小心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冇有。”路遠搖了搖頭,牽著她的手,緩步穿行在這些“雕塑”之間,“在他們的感知裡,他們還活著。隻不過,他們被困在了這二十四小時裡。”
路遠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空中那凝固的紅酒。
“那個穩定器製造了一個莫比烏斯環。每天的零點,時間會重置。他們會重複起床、吃飯、狂歡、醉生夢死,然後再次回到原點。對於他們來說,永遠隻有‘今天’。”
“聯盟駐軍早就撤了,這種級彆的時間畸變,普通人進來就會被同化。隻有那些還在地底苦苦支撐的低階維護人員,因為靠近核心,反而保持了清醒。”
路遠歎了口氣:“但那種清醒纔是最殘忍的。看著世界一遍遍毀滅又重置,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絕望比死亡更可怕。”
遙小心聽得心頭一緊,握著路遠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那……我們直接去地底修複穩定器不行嗎?”
“不行。”
路遠停下腳步,目光看向城市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鐘樓:“現在的萊茵城,就像是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裡麵充滿了壓縮的時間流。如果我暴力打破迴圈,或者強行關閉穩定器,積壓了數月的時間流會瞬間爆發。”
“那一瞬間產生的‘時間沖刷’,會讓這裡的三千萬人,在眨眼間老去、腐朽,最後變成一堆灰塵。”
“那怎麼辦?”遙小心有些焦急。
路遠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溫柔:“所以,我們不能用刀去砍。我們要用更溫柔的方法。”
“走吧,陪我逛逛。在這座靜止的城市裡約會,也算是全宇宙獨一份的浪漫了。”
他牽著她,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悠閒地漫步在繁華的商業街上。
這裡曾是**的中心,此刻卻成了人性的展覽館。
他們路過一家高階餐廳。
落地窗前,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富豪正單膝跪地,手中舉著一枚碩大的鑽戒。他對麵的女孩雙手捂嘴,眼中滿是驚喜的淚水。
這一幕定格在了求婚的那一瞬間。
“很美,是嗎?”路遠輕聲問道。
“嗯。”遙小心點了點頭,卻又有些感傷,“可惜,這枚戒指永遠戴不到她的手上了。那個‘我願意’,也永遠說不出口。”
“未必。”路遠笑了笑,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微不可察的七彩流光冇入那枚鑽戒之中。
“我給這枚戒指加了一點‘定義’。等時間恢複流動,這枚戒指會帶著這一刻的祝福,永遠不會褪色。”
他們繼續前行。
在證券交易所的門口,他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一個滿臉橫肉的股票交易員正癱坐在地上,手中的光腦滑落,螢幕上是一片慘綠的跌停線。他的表情猙獰而絕望,張大的嘴巴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嘶吼。
這是破產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