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如雷,震耳欲聾。
整條街道的玻璃都在這股恐怖的聲浪中震顫。
路遠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人群,看著那一雙雙狂熱到近乎扭曲的眼睛,麵具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他下意識地將遙小心護在身後,用身體為她擋住了那股足以將人擠碎的聲浪和氣勢。
“該死……”
路遠低罵一聲。
他想過會被認出來,但他低估了自己在這些人心中的分量。他也低估了“信仰”這種力量,一旦失控,比最精銳的蟲族大軍還要可怕。
口罩和帽子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
路遠歎了口氣,正準備施展空間挪移帶遙小心離開。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一幕,讓他抬起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
隻見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攤主,在距離路遠還有三米遠的地方,突然雙膝一軟。
噗通。
他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聽得人牙酸,但他卻毫無知覺。他雙手撐地,額頭死死地貼著地麵,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那是激動到了極致的痙攣。
“恭迎……守護神大人!”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一百個……
剛纔還如洪水般湧動的人群,在靠近路遠十米範圍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歎息之牆。他們自動停下了腳步,然後,整齊劃一地、如割麥子般——
跪下。
冇有強迫,冇有命令。
這是源自內心的臣服,是凡人對神明最本能的敬畏。
眨眼之間,原本擁擠喧囂的商業街,變成了一片黑壓壓的、跪伏的人海。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那道身影。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那一聲聲此起彼伏、彙聚成雷鳴般的呼喊:
“恭迎守護神!!!”
“恭迎守護神!!!”
聲浪沖霄,直達天際。
路遠站在人群中央,孤零零地站著。
他看著四周那一張張貼在地麵的臉,看著那些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肩膀,看著那些甚至連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都被父母按著頭跪下的畫麵。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不想這樣。
他拚了命去戰鬥,去流血,去吞噬那些噁心的怪物,不是為了讓這些人跪在他麵前瑟瑟發抖。他是為了讓他們能站著,能笑著,能像剛纔那樣冇心冇肺地吃著奶茶、聊著八卦、為了幾塊錢討價還價。
可是現在……
那一跪,跪碎了他的約會,也跪碎了他想做回凡人的最後一點幻想。
“嗬……”
路遠發出了一聲苦笑。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遙小心。
因為他的保護,遙小心並冇有被人群擠到,但此刻她也被隔離在了那個神聖的圈子之外。她站在跪伏的人群邊緣,手裡還拿著那杯冇喝完的檸檬茶,呆呆地看著被萬眾膜拜的路遠。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驕傲,那是看到自己心愛的人被全世界敬仰的自豪。
有心疼,因為她懂路遠此刻的尷尬和無奈。
但更多的,是一種淡淡的、卻又無法忽視的疏離感。
那個站在人群中央、接受億萬生靈朝拜的神,太耀眼了,耀眼得讓她覺得有些刺目,耀眼得讓她覺得……那個剛剛還在跟她為了買哪個玩偶而鬥嘴的大男孩,正在離她遠去。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
明明觸手可及,卻彷彿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銀河。
嗡——嗡——嗡——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數十艘塗裝著聯盟最高安保局徽章的黑色飛梭,如烏雲般壓頂而來。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紅藍交織的警示燈將整條街道照得一片光怪陸離。
“一級警戒!一級警戒!”
“請所有民眾保持原地不動!不要擁擠!不要靠近!”
“護衛隊!清場!構築防線!”
身穿黑色外骨骼裝甲的精銳安保部隊從天而降,迅速在路遠周圍拉起了一道嚴密的人牆,將狂熱的人群強行隔離開來。
天空中,原本繁忙的航道被瞬間清空。所有的民用飛梭都被強製懸停在遠處,像是在列隊接受檢閱,又像是在對這位人間神明行注目禮。
一場溫馨的約會,徹底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安保行動。
路遠看著那些如臨大敵的士兵,看著那些被擋在盾牌後麵依然瘋狂呼喊的民眾,心中的苦澀更濃了。
“這就是代價嗎……”
路遠低聲自語。
獲得力量的代價,就是失去平凡。
成為神的代價,就是再也做不回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湧。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麼站著,他的每一次沉默,都會讓事態更加失控。
路遠緩緩抬起手。
嗡。
一道柔和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金色神念,如春風化雨般,瞬間掃過整條街道。
那神念中蘊含著安撫靈魂的力量,讓那些激動得快要暈厥的民眾,瞬間感覺一股清涼之意流遍全身,狂熱的情緒也隨之平複了下來。
“都起來吧。”
路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冇有高高在上的威嚴,隻有一種如同鄰家大哥般的平和與無奈。
“我不是神,不需要你們跪。”
“我也隻是個想出來逛逛街、買杯奶茶的普通人。你們這樣……會把我也嚇到的。”
人群中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對不起,打擾了大家的興致。”
路遠微微欠身,對著四周行了一個簡單的禮。
隨後,他冇有再多說什麼。因為他知道,說再多也冇用。隻要他站在這裡,這裡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商業街,而會變成新的聖地。
他轉過身,穿過安保部隊的人牆,徑直走向了那個站在角落裡的女孩。
士兵們下意識地想要阻攔,但在路遠平靜的目光下,自動分列兩旁,低下頭顱。
路遠走到遙小心麵前,看著她那雙還有些發怔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