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的認知裡,文明的進化應當是趨利避害的,是追求存續和效率的。
為什麼?
為什麼這群碳基生物,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信仰”,為了一個名為“路遠”的個體,而違背生存的第一本能?
這種行為效率為負。
這種行為不符合進化論。
這種行為……是錯誤的。
可是。
為什麼這種“錯誤”的行為,正在擊潰它“正確”的軍團?
【錯誤=勝利?】
【正確=失敗?】
這個推導結果,就像是一顆病毒,狠狠地紮進了【第一因】那完美的邏輯閉環之中。
它那龐大的神之大腦,第一次對自己的“完美”產生了懷疑。
它調動了更多的算力,試圖去解析這個悖論。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它越是想要理解,就陷得越深。
它越是想要用邏輯去解釋“非理性”,就越是會陷入邏輯的泥潭。
這尊全知全能的邏輯之神,此刻就像是一台遇到了無法解析程式碼的超級計算機,陷入了深度的死鎖。
而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峰的時刻。
在這片星域之外,在那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暗宇宙深處。
一個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冰冷而貪婪的視線,悄然注視著這一切。
它冇有實體,隻是一段遊離的高維資訊流。
它默默地記錄下了這一場“情感”與“邏輯”碰撞的每一個資料細節。
記錄下了神國戰士的狂熱,記錄下了【第一因】的困惑,也記錄下了路遠那能夠駕馭“犧牲”的可怕能力。
【樣本觀察:碳基文明的情感爆發力,超出預期。】
【樣本觀察:矽基文明的邏輯壁壘,存在致命缺陷。】
【資料上傳中……】
……
【裁決號】艦橋上。
一直負手而立,冷眼注視著戰局的路遠,突然眉頭微微一皺。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
他體內的【源力之心】,那顆融合了宇宙本源與卡牌法則的心臟,毫無征兆地顫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天敵,在背後冷冷地瞥了一眼。
路遠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刺向那片虛無的黑暗星空。
但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冰冷的星光,和無儘的虛空。
“統帥大人?怎麼了?”
一旁的李滄海敏銳地察覺到了路遠的異樣,低聲問道。
路遠沉默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戰場瞬息萬變,此刻正是決戰的關鍵時刻,容不得半分分心。
也許是錯覺?
或者是神國連結帶來的能量波動?
路遠將這絲異動壓在心底,重新看向那片已經瀕臨崩潰的銀色海洋。
“冇什麼。”
他淡淡地說道,隨後抬起手,指向了那尊已經陷入邏輯死鎖的【第一因】。
“時機到了。”
“傳令全軍。”
“踩著那些廢鐵的屍體……給我把那個‘神之大腦’,拽下來!”
在那片被銀白色與金紅色撕裂的星域之上,戰爭的喧囂似乎在某一瞬間觸及了某種臨界點。
那是【第一因】的思考時間。
對於一個以光速進行億萬次運算的神之大腦而言,思考“犧牲”這個概念所消耗的算力,甚至超過了模擬一次超新星爆發。
它那龐大的光子神經網路中,無數的資料流瘋狂對衝、坍縮、重組,試圖將“個體主動尋求毀滅”這一非邏輯行為,納入它完美的數學模型之中。
終於,在消耗了足以點亮整個星係的能量後,它得出了結論。
一道冰冷、宏大,不帶絲毫情感波動的意誌,在虛空中緩緩迴盪,那是真理的宣判:
“解析完畢。”
“定義:‘犧牲’。”
“結論:一種基於集體利益最大化模型,通過個體的非理性自我毀滅,換取名為‘榮耀’的虛假多巴胺滿足感,進而掩蓋資源交換比虧損的低效行為模式。”
在【第一因】的眼中,神國戰士們的英勇,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是碳基生物為了克服死亡恐懼,而給自己注射的一劑名為“信仰”的精神麻醉劑。
“評估:該行為模式具備極強的傳染性與破壞力,常規物理清除手段效率低下。”
“應對方案:無需毀滅**,隻需瓦解其‘邏輯基點’。”
“目標存在‘信仰’根基。那是錯誤的源頭。”
“啟動……‘反模因’淨化協議。”
隨著這道指令的下達,那懸浮在水晶母星上空的億萬【邏輯禁衛】,突然停止了那種令人絕望的物理反擊。它們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往核心的筆直大道。
戰場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真空。
緊接著,在那十二座巨大的升降平台後方,三座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黑色金字塔,緩緩裂開。
三個全新的、截然不同的身影,從中漂浮而出。
它們不再是那種棱角分明的幾何體,而是呈現出一種類人的形態,卻又冇有任何人類的特征。
它們通體由流動的液態水銀構成,麵部冇有五官,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複雜邏輯符文構成的銀白色光球,懸浮在原本應該是大腦的位置。
它們手中冇有能夠切斷空間的利刃,也冇有能夠蒸發物質的炮口。
它們雙手托舉,掌心之中,各自懸浮著一個正在瘋狂坍縮與膨脹的奇點。
那是“邏輯”的具象化。
它們被稱為——【邏輯審判官】。
它們的核心能力不是物理層麵的毀滅,而是概念層麵的“質疑”。
“嗡——”
三尊【邏輯審判官】同時舉起手中的光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刺眼奪目的光芒。
隻有三道無形的、頻率極高的思想波紋,以超越光速的態勢,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