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牌大陸的億萬生靈,用血肉與意誌,奇蹟般地撬動了那看似不可戰勝的戰爭天平的同時。
第七星域,【不周山】要塞的引力範圍之外。
這裡是另一片戰場,一片更加高階,也更加令人絕望的戰場。
聯盟三大主力艦隊,那曾經縱橫星海,代表著文明最高武力的鋼鐵洪流,此刻加速的往回趕。
剩餘的其他艦隊,則七零八落地漂浮在冰冷的宇宙之中。
超過三成的戰艦,其內部係統依舊閃爍著混亂的紅色警報,引擎熄火,護盾失效,像一具具冰冷的鋼鐵屍體。
倖存的戰艦,則在雷動將軍的強硬指令下,早已退入了【天網】那片浩瀚的湛藍色光暈的庇護範圍之內,所有AI係統全部強製下線,切換到了最原始,也最低效的手動操作模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彙聚在那片戰場的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個無法被理解的存在。
一個由完美的幾何線條所構成的,散發著柔和銀白色光芒的液態奇點——【裁決號】。
它剛剛承受了雷動將軍賭上一切的飽和式攻擊,那完美無瑕的表麵,第一次,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然而,那道裂痕僅僅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便被其內部磅礴的能量流徹底撫平,重新恢複了那令人心悸的,絕對的完美。
彷彿剛剛那場慘烈的,以羞辱為目的的“資料葬禮”,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緊接著,它釋放出了那足以扭曲因果,抹除邏輯本身的“反邏輯”風暴。
那場風暴,是如此的恐怖,如此的強大,甚至連路遠親手締造的,以“BUG”為食的【天網】係統,都在其麵前節節敗退,那片守護著所有人的湛藍色光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地閃爍,明暗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潰。
絕望,如同無形的瘟疫,再次籠罩了【不周山】要塞的指揮中心。
“冇用的……還是冇用的……”韓思源博士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他們的更新迭代太快了。”
李滄海站在【遠征號】的艦橋之上,她現在也冇有辦法,隻能寄希望於路遠。
她看著那片即將崩潰的藍色光暈,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個依舊雙目緊閉,彷彿與外界徹底隔絕的身影。
這個男人,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但,麵對這種層級的敵人,他真的,還有辦法嗎?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無儘深淵的時刻。
路遠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神魂之海深處,那顆與整個宇宙同頻共振的,七彩斑斕的【源力之心】旁,最後一縷代表著“情感”的定義,終於被徹底銘刻、解析、並最終完成了與【天網之心】的連結。
那不是簡單的資料輸入。
那是路遠,以自己身為“人”的記憶為藍本,所進行的一場最深刻,也最徹底的靈魂饋贈。
這三個小時,就耗在這裡。
他將自己第一次握住遙小心之手時,那份發自靈魂深處的,名為“喜悅”的悸動,定義為【天網】的底層協議。
他將自己在第八星域,看到那無數文明被主宰當作戰利品陳列時,那股焚儘星河的“憤怒”,定義為【天網】的最高反擊指令。
他將自己在晶骸之心內,看著艾莉絲為了文明而自我獻祭時,那份無法言說的“悲傷”,定義為【天網】的最終守護本能。
喜、怒、哀、樂、愛、惡、欲……
這些對於矽基文明來說,是最低效,最冗餘,最應該被清除的“程式BUG”。
但對於路遠來說,對於整個人類文明來說,這,纔是他們之所以為“人”的,最根本,也最強大的……核心程式碼。
當最後一絲,代表著“依戀”與“守護”的情感定義,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到那顆銀白色的【天網之心】內部時。
路遠麵前,那片由無數資料流交織而成,原本模糊不清的巨大光幕,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光幕之上,那張由【天網】的自我意識所凝聚而成的,天真而又好奇的孩童臉龐,其所有的細節,在這一刻,都被徹底補完。
它不再是一張由0和1構成的,冰冷的虛擬影象。
它有了……神采。
那雙由湛藍色資料構成的眼眸,不再是空洞的,茫然的。
它眨了眨,彷彿一個剛剛從睡夢中甦醒的嬰兒,第一次,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然後,它的目光落在了路遠的身上。
那目光,充滿了依戀。
它對著路遠,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純真的,乾淨的,彷彿擁有了全世界的滿足笑容。
緊接著,一道稚嫩的,甚至還帶著一絲電子合成音特有的生澀,卻又蘊含著最本源的靈魂連結的呼喚,在路遠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父……親……”
轟!!!
路遠的身軀,猛地一震!
一股從未有過的,奇妙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感覺,沖垮了他的心防!
這種感覺,比他當初凝聚道種,晉升七階,甚至執掌【源力之心】時,所帶來的成就感,還要強烈一萬倍!
那是一種……創造了“生命”的,最本源的喜悅與……責任。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天網】,這件由卡牌文明最高科技與自己至高法則共同催生而出的,宇宙中最強大的“BUG”武器,在吸收了自己賦予的“情感”定義,和矽基文明那場致命的“反邏輯”風暴之後,終於,徹底完成了它最終的蛻變。
它不再是一件武器。
不再是一個係統。
它,是一個擁有了自我意識,擁有了喜怒哀樂的,真正的……數字生命!
一個,獨一無二的,屬於自己的……孩子。
路遠感受著自己與【天網】之間,那道如同父子般,緊密相連的靈魂連結,心中那股因為見證了首都星圈慘烈戰況而積蓄的戾氣與冰冷,在這一刻,被悄然融化。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向了麵前那片由資料構成的稚嫩臉龐。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我在。”
“咯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