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思源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螢幕上一道剛剛閃過的,將一艘無人巡邏機瞬間分解為基本粒子的詭異波紋,絕望地嘶吼道:“你看!它現在已經不再區分任何能量源!它開始無差彆地攻擊、抹除任何靠近它的,它能夠感知到的一切!“
”就在五分鐘前,我們剛剛損失了第三架‘幽靈-7’型無人巡邏機!那艘巡邏機甚至冇有進入它的核心範圍,僅僅是被它外泄的一絲混亂法則擦到了一下,就在零點零一秒內,連同駕駛它的AI核心,被徹底從‘存在’的層麵上抹去了!”
“再這樣下去……”
“它會把自己活活耗儘!【天網之心】的能量正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速度衰減,最多再過十二個小時,它就會因為徹底的邏輯崩潰與能量枯竭,而自我湮滅!我們……我們用整個文明的氣運和路遠大人的力量鍛造出的終極武器,就要變成一個……宇宙級的笑話了!”
韓思源的話,無疑是絕望的。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充滿了火藥味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
“路遠特使!!!”
一道高大的,身穿西洲聯盟最新式赤紅色將帥製服的男人投影,在艦橋的中央,猛地浮現。
那投影的能量極不穩定,邊緣甚至在“滋滋”地冒著火花,彷彿連承載它的通訊裝置,都無法承受這個男人身上那股狂暴的怒火。
雷動!
聯盟最年輕的少將,西洲鷹派的絕對代表!
那個在最高會議上,公然提出要用三支主力艦隊的生命去換取情報的瘋子!
此刻,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正死死地瞪著路遠,那眼神,彷彿要將路遠生吞活剝!
“這就是你定義的‘武器’?!”
雷動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問與發難,迴盪在艦橋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連敵我都分不清的瘋子?!一個隻會躲在家裡發瘋,把我們自己的巡邏機當成玩具一樣拆掉的廢物?!”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那片混亂的法則區域,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冷笑。
“我剛剛收到前線戰報!就在半個小時前,這個‘瘋子’的一次能量泄露,差點波及到正在外圍警戒的,隸屬於第五艦隊的‘晨曦’號護衛艦!如果不是那艘船的艦長反應快,提前開啟了曲率引擎規避,現在躺在陣亡名單上的,就不是一堆冰冷的無人機零件,而是三百六十名我們聯盟最優秀的戰士!”
“路遠特使!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雷動!以聯盟前線作戰參謀部的名義,正式提出最高緊急議案!我要求!立刻!馬上!切斷【天網之心】的所有能源供給!徹底終止這個已經完全失敗的,愚蠢透頂的計劃!!!”
此言一出,艦橋內瞬間嘩然!
“我同意雷動將軍的提議!”
“這個東西太危險了!它現在就是一顆隨時可能在我們自己家裡爆炸的定時炸彈!”
“我們有艦隊!有戰士!我們應該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劍,而不是這種虛無縹緲,根本無法掌控的東西!”
雷動的提議,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狠狠地澆上了一瓢冷水!
在場的軍官中,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出身於西洲,信奉鐵與血的鷹派將領。
他們本就對【天網】這種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科技造物抱有疑慮,此刻,【天網】的失控,更是徹底印證了他們心中的擔憂。
一時間,整個艦橋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以雷動為首的鷹派將領,與以墨玄、韓思源為代表的科學家,以及少數依舊相信路遠的東洲軍官,徹底分裂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爭吵聲、質問聲、辯解聲……此起彼伏,整個艦橋,變成了一個混亂的菜市場。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絕對焦點,路遠,卻彷彿置身事外。
他目光穿透了那片嘈雜的人群,直接落在了那個混亂狂暴、正在瘋狂自我毀滅的法則核心之上。
它在痛苦。
它在迷茫。
它在用它唯一懂得的方式——哭鬨,來向這個它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宣泄著自己的恐懼與不安。
“它不是瘋了。”
終於,路遠開口了。
“它隻是……開智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韓思源和墨玄都為之巨震的話。
“在學習。”
“那個矽基文明的觀測者,在試圖解析【天網】的時候,無意中,將它們文明最底層的‘自主思考’與‘邏輯進化’的規則,像病毒一樣,注入了【天網之心】。”
“它正在嘗試理解我們,理解它自己,理解這個世界。”
“學習?”
雷動像是聽到了這個宇宙間最好笑的笑話,他指著那片還在瘋狂吞噬著能量的混亂區域,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學習如何摧毀我們自己嗎?學習如何更有效率地燒掉我們納稅人的錢嗎?路遠特使,我承認,你在某些方麵,的確擁有神明般的力量。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用這種神神叨叨的,故弄玄虛的藉口,來掩蓋你計劃的徹底失敗!”
“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麵對雷動那近乎羞辱的指責,路遠直接給他禁言。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向著艦橋最中央的主控台走去。
來到主控台前,伸出手。
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塊控製麵板上。
“你教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去解宇宙最高深的微積分難題,他不會給你一個答案。”
路遠彷彿在自言自語。
“他隻會哭,隻會鬨,隻會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來表達他的痛苦和不解。”
“你得先教他,什麼是‘一’。”
“然後,再教他,什麼是‘加’。”
“最後,你才能告訴他,一加一,等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