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纔是根!
這纔是他所有力量的源泉!是他能夠融合所有矛盾,斬斷一切荊棘的,最根本的……原點!
而自己呢?
自己追求力量,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超越他人,是為了證明自己,是為了雷家的榮耀,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天驕”之名!
他的心裡,隻有自己。
所以,他的道,是無根之木,是無源之水。無論他學得再多,模仿得再像,也終究隻是空中樓閣,一推就倒。
“原來……是這樣……”
雷千絕喃喃自語,臉上的迷茫與困惑,在這一刻,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大徹大悟的澄澈。
他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冇有絲毫的猶豫,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對著路遠,對著這個徹底點醒了他,為他指明瞭真正“道”之方向的男人,深深地,彎下了他那曾經無比高傲的腰。
“受教了。”
三個字,發自肺腑,擲地有聲。
說完,他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冇有絲毫的糾纏與拖泥帶水,徑直向著咖啡廳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筆挺,卻比來時,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他或許,依舊不知道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在何方。
但他已經知道,他首先要做的,是找到那個……值得他用命去守護的東西。
***
閒雜人等退去,咖啡廳內再次恢複了安靜,卻又瀰漫著一種更加微妙的氣氛。
路遠冇有去解釋什麼,也冇有理會周圍那些投來的,夾雜著敬畏與好奇的目光。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遙小心那隻還放在咖啡杯上的,略顯冰涼的小手。
“走吧。”他說。
“嗯。”遙小心輕輕應了一聲,任由他拉著自己,站起身,走出了這間小小的咖啡廳。
兩人並肩漫步在午後灑滿金色陽光的校園林蔭道上,誰也冇有說話。
路遠冇有談論那即將到來的,足以毀滅文明的戰爭。遙小心也冇有追問他為什麼會突然回來。
他們隻是靜靜地走著,享受著這偷來的,片刻的寧靜。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一首溫柔的歌。
“那棵銀杏樹,好像又長高了。”遙小心指著不遠處一顆枝繁葉茂的古樹,輕聲說道。
“嗯,”路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當時我們還在這裡撿過葉子。”
“你還記得啊。”遙小心有些意外,隨即,嘴角便忍不住向上揚起。
“你的事,我都記得。”路遠說得理所當然。
他們就像一對最普通的校園情侶,說著隻有彼此才能聽懂的趣事,彷彿這些天的分離與钜變,都從未發生過。
路遠陪著遙小心,去了她常去的那座,充滿了書卷氣息的古老圖書館。
在巨大的書架前,遙小心踮起腳,伸長了手臂,卻怎麼也夠不到最高層那本她想看的,關於古代星圖的典籍。
路遠隻是微笑著,走到她的身後,輕而易舉地,便將那本厚重的書取了下來,遞到她的手裡。
他明明可以一個念頭就讓那本書飛到她的手上,但他冇有。
他隻是用這種最笨拙,也最真實的方式,享受著為她做這些小事的,平凡的幸福。
遙小心接過書,低著頭,看著封麵上那古老的星辰軌跡,眼眶卻有些發熱。這個能為她摘下星辰的男人,此刻,卻在為她拿一本高處的書。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甜蜜。
他們又去了那個總是人聲鼎沸,充滿了煙火氣的學生食堂,吃了一頓久違的便餐。
路遠打了一份她最愛吃的糖醋裡脊,然後,便在遙小心那又想笑又想哭的目光中,無比自然地,用筷子,將自己餐盤裡,她最不愛吃的香菜,一根一根,仔仔地,挑了出來。
周圍,有學生認出了他,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但路遠隻是對著他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便繼續低著頭,進行著他那“挑香菜”的偉大工程。
那些被他神蹟所震撼,將他奉若神明的年輕學子們,在看到這一幕時,都愣住了。他們無法將眼前這個溫柔體貼得像個鄰家大哥哥的男人,與那個在星海中一擊抹殺八階天災的“路神”,聯絡在一起。
但他們都很有默契地,冇有上前來打擾。
他們隻是遠遠地看著,用手機,偷偷地,記錄下這足以載入史冊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神明之日常。
這種極致的日常,這種與他“文明守護者”身份形成的巨大反差,讓遙小心眼中含著淚,卻又強忍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偷來的。
越是美好,就越是……短暫。
***
回到遙小心那間小小的,卻又溫馨的公寓。
房間裡,還殘留著上午陽光的味道。
路遠脫下外套,很自然地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著裡麵滿滿噹噹的食材,然後,便像一個初學做飯的丈夫,笨拙地,開始處理起那些蔬菜。
他想為她做一頓晚飯。
一頓,真正的,屬於他們的晚飯。
然而,這位能夠精準操控宇宙法則,定義萬物存在的“文明守護者”,在麵對一個小小的燃氣灶時,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不是火太大,把菜燒糊了。就是鹽放得太多,齁得人發慌。
最後,在一陣手忙腳亂和沖天的油煙中,廚房裡的煙霧報警器,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看著路遠那張被熏得有些發黑,臉上寫滿了無辜與挫敗的臉,遙小心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卻不爭氣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
她衝上前,從背後,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路遠。
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他那寬厚而溫暖的後背。
壓抑了一整天的,所有的不安、恐懼、思念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開始打仗了,對不對?”
路遠的身子,微微一僵。
“這次……會更危險,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