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雷動這個瘋狂、冷血,甚至可以說是毫無人性的計劃,給徹底鎮住了。
用三支主力艦隊,超過三十萬聯盟最精銳的士兵的生命,去換取一次……可能的情報?
“我反對!”
一個蒼老,卻又中氣十足,充滿了金石之音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寂靜的會議室中轟然響起!
說話的,是一位鬚髮皆白,身穿聯盟元帥製服,臉上佈滿了歲月與戰爭刻痕的老將軍。他便是蒙武,第七星域前任總指揮,也是整個聯盟中,與蟲族交手次數最多,經驗最豐富的傳奇將領。
蒙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雙飽經風霜的虎目,死死地瞪著雷動,其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雷動!你他媽的瘋了!你當這是什麼?!過家家嗎?!”
“這不是蟲族!那些該死的蟲子,冇有腦子,隻會用數量堆!我們用人命去填,或許還能消耗它們的有生力量!”蒙武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但我們的敵人是誰?!是一個能將‘觀察’本身變成法則武器的,純粹的邏輯文明!它們的計算核心,比我們聯盟所有超級計算機加起來,還要快上億萬倍!”
“你用三萬艘戰艦,三十萬條人命去填?!”蒙武伸出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雷動的鼻子上,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告訴你!你這點代價,在它們的計算模型裡,連讓對方的計算核心多轉一圈都做不到!你甚至無法在它們那冰冷的邏輯判斷中,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你這不是在製定戰術!你這是在謀殺!是在拿我們卡牌文明最寶貴的勇士的生命,去進行一場毫無意義的,愚蠢至極的自殺!”
蒙武的怒吼,讓在場許多出身一線,愛兵如子的老將們,紛紛點頭附和。他們看向雷動的眼神裡,也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與憤怒。
然而,麵對這位功勳卓著,足以做自己爺爺輩的傳奇元帥的當麵斥責,雷動卻絲毫不為所動。他甚至連臉上的那抹殘酷笑意,都冇有半分收斂。
他緩緩地迎上蒙武那憤怒的目光,嘴角一撇,反唇相譏,狠狠地捅進了所有穩健派將領的心臟。
“謀殺?元帥閣下,您是不是在後方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連戰爭的本質都忘了?”
“戰爭,本就是用人命去堆砌勝利!我們現在,連勝利的影子都看不到!連敵人的底褲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談何減少傷亡?!”
“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這就是您,一個曾經的‘戰王’,在麵對一個前所未見的,神明般的敵人時,所能想到的全部對策嗎?”
雷動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果連犧牲的勇氣都冇有,那我們還談何戰勝神明?!不如現在就集體跪下,祈求對方能發發慈悲,把我們當成一個無害的‘BUG’,暫時忽略掉算了!”
“你!!!”蒙武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雷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會議室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劍拔弩張!
以雷動為首的,由西洲少壯派軍官組成的鷹派,與以蒙武為首的,由東洲及各大星域經驗豐富的老將們組成的穩健派,徹底撕裂!雙方的眼神在空中碰撞,迸發出激烈的火花,彷彿下一秒,就要在這代表著聯盟最高權力的會議室裡,直接上演全武行!
“夠了!”
陸少樞那充滿了威嚴的低喝,終於響起。他雖然欣賞雷動的銳氣,但也不希望在戰前就造成軍方的徹底分裂。
“現在是討論戰術,不是讓你們來搞個人攻擊的!”
東方啟明也揉了揉發痛的眉心,試圖緩和氣氛:“兩位,都有各自的道理。雷動將軍的方案雖然激進,但其核心思路——獲取情報,是正確的。而蒙武元帥的擔憂,也並非杞人憂天,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是我們必須考慮的問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爭論將陷入無休止的拉扯時,一個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星圖的投影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路遠。
他冇有參與任何一方的爭論,也冇有對任何一個方案,發表任何看法。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片被金色絲線密密麻麻覆蓋的,代表著【天網】的黑暗空域之上。
此刻,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了爭吵的眾人,越過了兩位聯盟主席,直接落在了那片虛無的,隻有最高許可權者才能看到的,代表著總長意誌的混沌空間。
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剛剛創造了神蹟,以一己之力逼退了矽基文明窺探的“文明守護者”,將會提出一個石破天驚,足以終結所有爭論的絕妙戰術時,他卻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語氣,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私人請求。
“總長閣下,”
“開戰之前,我需要一天時間。”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鷹派的,還是穩健派的,無論是驚愕的,還是憤怒的,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路遠那道平靜的投影之上。
一天時間?
他需要……一天時間?
雷動先行開口:
“路遠特使!!!”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億萬大軍枕戈待旦!整個文明的戰爭機器已經全麵啟動!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在燃燒著足以買下一顆資源星球的龐大軍費!”
“而你!我們卡牌文明唯一的希望!這場戰爭的絕對核心!你現在告訴我,你要……休假一天?!”
雷動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問與發難,他身後的那些鷹派將領,也紛紛投來了不滿與質疑的目光。
就連一直力挺路遠的陸少樞,此刻也緊緊地皺起了眉頭,眼中充滿了不解。他無法理解,在這個分秒必爭,關乎文明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路遠為什麼會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然而,就在這股質疑的浪潮,即將徹底爆發之際——
一道蒼老,卻又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虛影,緩緩地,在會議桌的最上首,浮現了出來。
總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