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與周圍狂熱氣氛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排開人群,走到了近前。
來人同樣是一位老者,身形清瘦,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正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路遠大人,久仰大名。我是京都大學的校長,魏征。”
京都大學,理論上來說是【萬疆】與【學政院】的上級。
不過更多居於形式,是一個行政崗位。
說白了,就是一個領導鍍金崗。
魏征的出現,讓原本正說得興高采烈的陶弘淵,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魏校長,今日是我【萬疆】的慶典,您大駕光臨,有何指教?”陶弘淵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警惕。
“嗬嗬,陶院長言重了。”魏征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他繞過陶弘淵,直接麵向路遠,“我隻是代表京都大學全體師生,來向路遠大人表達最誠摯的祝賀與敬意。”
“路遠大人的豐功偉績,我等如雷貫耳。以一人之力,扭轉文明命運,這等偉力,實在是讓我等這些專研‘體係’與‘規則’的老傢夥,感到汗顏,也感到……困惑啊。”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巧妙。
表麵上是恭維,是自謙,但話裡話外,卻藏著一根若有若無的刺。
“體係”與“規則”,這纔是魏征這類人畢生所追求的東西。他們相信,文明的進步,靠的是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普適性的強大體係,而不是依靠某個超規格的個體英雄。
路遠的出現,從根本上,挑戰了他們的理念。
路遠看著魏征,從對方那看似恭敬的眼神深處,捕捉到了一絲隱藏得極深的審視。
他心中瞭然,卻懶得與對方在這種場合進行言語上的交鋒。
“魏校長過譽了。”路遠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文明的未來,終究要靠所有人共同努力。”
他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冇有接受對方的“神化”,也巧妙地避開了對方話語中的陷阱。
魏征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冇想到路遠會如此回答。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繼續說道:“路遠大人謙虛了。不過,我確實有一個問題,十分好奇。不知路遠大人可否為我解惑?”
“請講。”
“既然源力歸潮,黃金大世已開。不知在路遠大人看來,我們聯盟未來的力量體係,應該朝著哪個方向發展?是繼續深化現有的卡師體係,還是……應該探索一條全新的,以‘個體偉力’為核心的道路?”
這個問題,可謂是誅心之論!
他直接將路遠擺在了現有“卡師體係”的對立麵,逼著他表態。
如果路遠說應該探索新路,那無疑會引起整個聯盟高層,尤其是那些依靠現有體係掌握權力的勢力的警惕與敵意。
如果他說繼續深化舊路,那又與他自身那超規格的“個體偉力”相矛盾,等於是在自我否定。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路遠身上。
連一旁的陶弘淵,都暗自為路遠捏了一把汗。這個魏征,果然是來者不善!
然而,路遠的神情,卻冇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淡淡地看了魏征一眼,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魏校長,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
“哦?”魏征眉毛一挑。
“你應該去問那些在前線與蟲族浴血奮戰的士兵,去問那些在實驗室裡為瞭解析一個新符文而熬白了頭的學者,去問那些為了生計而奔波的普通民眾。”
“他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未來,聯盟的道路,就該是什麼樣的。”
“至於我……”路遠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隻負責,確保他們有選擇未來的權力。”
說完,他不再看魏征,而是轉向陶弘淵,說道:“陶院長,儀式已經結束。我有些累了,想一個人走走。”
這番話,等於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魏征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冇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難題,被對方用如此輕描淡寫,卻又如此無懈可擊的方式給化解了。
他想再說什麼,卻發現路遠已經轉過身,根本冇有再理會他的意思。
“這……好!好!”陶弘淵反應過來,心中大呼痛快,連忙說道,“當然!當然!路遠大人請自便!來人,清出一條路,不要打擾路遠大人!”
“不必了。”
路遠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依舊狂熱的人群,和那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拚命想往前擠的媒體記者,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他不想再被當成珍稀動物一樣圍觀了。
他婉拒了陶弘淵安排護衛的好意,也無視了身後魏征那陰沉的目光,隻是邁開腳步,朝著平台邊緣走去。
“路遠大人……”
“他要去哪裡?”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就在他即將走到平台邊緣,在所有人以為他要躍下平台,強行從人群中穿過時。
路遠的身影,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彷彿隔著一層盪漾的水波。
他隻是那麼普普通通地向前邁了一步。
下一步,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百米之外的一座教學樓樓頂。
再一步,便消失在了無數建築的陰影之中,再也無跡可尋。
“瞬……瞬間移動?”
“不!不對!冇有任何空間波動的痕跡!他……他是怎麼做到的?!”
隻有魏征,死死地盯著路遠消失的方向,鏡片下的雙眼,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隙。
他身旁的助手,一名看起來十分精乾的中年人,低聲說道:“校長,此子……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他對空間法則的運用,恐怕已經……”
“哼。”魏征冷哼一聲,打斷了助手的話。
他轉身離去,聲音冰冷地在助手耳邊響起。
“再強的個體,終究也隻是個體。他越是表現得像一個無所不能的神,就越是會引起某些存在的忌憚。”
“文明的未來,靠的是體係,不是神。”
“神,是會被殺死的。而體係,纔是永恒。”
助手聞言,心中一凜,連忙低頭跟上,不敢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