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突擊艇的起落架，終於接觸到了哨站外殼。
路遠推開艙門，一步踏出。
腳下的合金甲板，佈滿了猙獰的爪痕。
有些痕跡深可見骨，像是被某種巨獸用蠻力硬生生撕開的。
更多的，則是大片大片被強酸腐蝕後留下的焦黑色斑塊，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整座【鷹眼-3】哨站，就像一頭在深海中被巨獸啃噬過的鋼鐵殘骸，靜靜地漂浮在這片宇宙中。
路遠徑直走向哨站主氣密門的方向。
氣密門被暴力破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邊緣的金屬向內翻卷，已經徹底報廢。
他走了進去。
一條長長的合金通道出現在眼前。
通道兩側的應急燈，還在一閃一閃地亮著，發出昏暗的紅光。
太安靜了。
除了應急燈發出的“滋滋”電流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路遠沿著通道往裡走。
很快，他來到了第一個岔路口。
這裡原本應該是一處小型防禦陣地，沙袋和能量護盾發生器胡亂地堆在一起。
十幾具聯盟士兵的屍體，東倒西歪地靠在掩體上。
他們身上的動力裝甲完好無損，手中的能量步槍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但他們的死狀，卻詭異到了極點。
路遠停下腳步。
他看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具屍體。
那名士兵的戰術頭盔已經碎裂，露出了他的臉。
一張……完全脫水的臉。
他的麵板，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橘子皮，緊緊地包裹著顱骨，眼窩深陷，嘴巴大張，彷彿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讓他極度恐懼的東西，想要發出最後的呐喊。
整個身體，乾癟得不成樣子。
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一具被風乾了數百年的木乃伊。
路遠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具屍體的手臂。
冰冷，堅硬。
冇有任何彈性。
就像在觸控一塊枯木。
「果然……」
路遠收回手指，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小小的陣地。
所有的屍體，都是一個死法。
他們的身上，冇有任何被蟲族撕咬、啃食的傷口。
他們的武器、彈藥，甚至連開火的痕跡都冇有。
他們就像是在一瞬間，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抽乾了體內的一切。
生命力。
精神力。
甚至是……靈魂。
「和檔案裡描述的一模一樣。」
「也和我在戈壁蟲巢裡看到的，被吸乾的原住民乾屍，如出一轍。」
路遠眼神微凝。
不是捕食，是收割。
蟲子，隻是清道夫，負責處理這些被‘抽乾’後的殘渣。
真正動手的，另有其物！
他繼續往哨站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看到的屍體就越多。
醫療室、休息艙、武器庫……
到處都是這種詭異的乾屍。
他們生前，都是聯盟最精銳的戰士，每一個都足以以一當十。
可在這裡，他們卻死得無聲無息，甚至連扣動扳機的機會都冇有。
路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是在為這些素不相識的士兵感到悲傷。
而是在為這種未知的詭異力量感到一絲凝重。
這東西，纔是聯盟真正的大敵。
終於，他走到了哨站的最核心區域。
主控室。
厚重的合金門同樣被暴力破開，路遠側身走了進去。
主控室裡，一片狼藉。
數十塊全息光幕，已經徹底熄滅，隻剩下中央那塊最大的主螢幕還頑強地亮著，螢幕上，是一片刺目的紅色警告。
【警告：與‘不周山’指揮部連線中斷！】
【警告：生命維持係統離線！】
【警告：外部能量護盾已失效！】
……
路遠冇有理會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主螢幕的右下角。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視窗，上麵顯示著本哨站的維生名單。
名單的最上方，是【鷹眼-3】哨站原本駐守的官兵。
而在名單的下方，是兩支隊伍的名字。
【‘雷霆’突擊隊，全員紅色。】
【‘尖刀’偵察連，全員紅色。】
這，就是蒙武派來的那兩支精英小隊。
一千兩百人。
如今，隻剩下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路遠看著那份名單，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主控台前，伸出手，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微弱的、彷彿錯覺般的震動，從他懷中傳來。
緊接著，一股微弱的熱量，開始隔著作戰服，傳遞到他的麵板上。
路遠猛地停住動作。
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墨玄交給他的，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
【道標探測器】！
此刻，這枚在任何儀器中都和廢鐵無異的晶片，正有規律地“嗡嗡”震動著。
它的表麵原本漆黑一片。
但現在，在那無數肉眼無法分辨的未知符文中央，亮起了一道光。
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芒！
這道光，組成了一個微小到極致的箭頭。
「有反應了！」
路遠的心神瞬間提了起來。
「墨玄那個瘋婆子……她居然真的猜對了！」
「這個宇宙裡，真的存在某種連我的‘道’都無法直接感知的‘本源’波動！」
他捏著那枚微微發燙的晶片，左右試探。
他緩緩轉動身體，手中的探測器也隨之移動。
那道金色的指標卻始終頑固地指向一個方向。
路遠順著指標的方向抬起頭，看向主控室那扇巨大的防彈舷窗之外。
窗外，是無儘的星海。
指標所指的方向，不是那片正在潰散的蟲潮。
也不是任何一顆星球，或者星體。
那裡……
空無一物。
甚至比周圍的宇宙背景，還要更加深邃黑暗。
那是一片……連星光都無法穿透的、絕對的虛無？！
任何雷達，任何探測裝置，掃描到那片區域，得到的結果都隻會是“無”。
一個絕對安全的、冇有任何異常的真空區域。
可現在。
墨玄製造的【道標探測器】，卻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訴路遠。
那裡，有東西。
有大東西！
路遠雙眼微眯，氣海宇宙之中，那條代表著“斬斷”與“洞悉”的【道斬】大道，開始緩緩運轉。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穿透了那層偽裝起來的“虛無”。
他“看”到了！
在那片絕對的黑暗背後。
空間，是扭曲的！
無數細微到無法用物理單位去計算的空間褶皺，將那片區域，與他們所在的這個維度，徹底隔絕了開來！
而在背後……
隱藏著的，就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標！
【利維坦孵化場】！
高維漁夫，灑下的漁網！
路遠的嘴角一翹。
找到了……
讓我看看，你這‘漁網’……
到底長什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