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塔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時間,在一種近乎凝固的焦灼等待中,悄然流逝了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對於塔外那些翹首以盼、從最初的震驚到如今漸漸麻木的學生而言,隻是漫長的煎熬。
但對於悟道室內的路遠來說,卻是真金白銀的揮霍。
二十點。
四十點。
八十點。
一百六十點。
三百二十點。
每一次續費的提示音,都像是賭場裡荷官那毫無感情的報數。
路遠的積分,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
總計,六百二十點積分,就這麼燒了進去。
這筆钜款,足以讓任何一個新生兌換一身足以在秘境中橫著走的精良裝備。
可路遠,隻是用它來買了六個小時的“網癮套餐”。
而回報,是超乎想象的。
他的神國雛形中,那座由信仰與秩序構築的城邦,疆域已經比最初擴張了一倍不止!
城牆愈發巍峨,街道愈發清晰,甚至連那些由信仰之力構成的信徒虛影,五官都開始變得模糊可見,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輪廓。
那座聳立在城邦中央的【神諭法典】石碑上,銘刻的律法,也從最初的十幾條,洋洋灑灑地增加到了上百條。
從婚姻到財產,從農耕到祭祀,一部文明的法典,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完善、被構築。
神國,在向著一個真正的“世界”演化。
而作為這一切的代價,便是整座萬法塔,都彷彿被榨乾了精氣神。
塔身之上,那些原本如同星辰般璀璨流轉的法則符文,此刻光芒黯淡,明滅不定,像是一台即將耗儘電量的老舊機器,透著一股濃濃的虛弱感。
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早已驚動了整個京都大學。
無數聞訊趕來的老生,將萬法塔前的廣場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指著那座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巨塔,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驚疑與駭然。
“怎麼回事?我在這裡待了三年,從冇見過萬法塔這副模樣!”
“聽說是被一個新生給吸成這樣的……”
“一個新生?你他媽的在跟我開玩笑?就算是軍榜第一的李太玄師兄親自出手,也不可能把塔搞成這樣吧!”
“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那傢夥叫路遠,就是這次入學測試的第一名!他進去了就冇出來過!”
人群中,一名穿著【聯盟會】製服,胸口徽章比陳非還要精緻幾分的青年,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叫孫淼,是陳非的鐵桿同夥之一,在聯盟會裡也算是個小頭目。
他今天本是約了幾個朋友,準備用這個月積攢的課時來萬法塔衝刺一下瓶頸。
可他媽的,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好不容易輪到他了,卻被導師告知,塔內能量供應不足,所有通道暫時關閉。
“麻辣隔壁的!”
孫淼終於忍不住,當眾破口大罵。
“哪個不長眼的新生在裡麵作死?!”
“一個人占了所有資源,真當這萬法塔是他家開的?還讓不讓我們這些老生修煉了?!”
他的聲音極大,帶著源力,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也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同樣被堵在外麵、心懷怨氣的老生,都紛紛投來認同的目光。
就在孫淼準備繼續煽動眾人情緒,給學府施壓的時候。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路宗師在裡麵修行。”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孫淼麵前。
是周毅。
他冷冷地注視著孫淼:
“你若有不滿,可以嚮導師申訴。”
“在這裡犬吠什麼?”
孫淼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聯盟會的中層乾部,一個即將畢業的老生,竟然被一個剛入學的新生,指著鼻子罵是狗?
“你他媽找死!”
孫淼勃然大怒,一股強大的源力波動從他體內轟然爆發,法則之力蓄勢待發。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我是什麼東西不重要。”
周毅絲毫不懼,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重要的是,你再敢對路宗師不敬一句,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個廣場。”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冇想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新生,竟然敢當眾硬剛聯盟會的老生!
“好!好!好!”
孫淼怒極反笑,他指著周毅,又指了指身後幾個同樣穿著聯盟會製服的同伴。
“一個新生都敢騎到我們聯盟會的頭上拉屎了!”
“今天,我就要讓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鳥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他話音剛落,身形一動,就要出手。
然而,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降臨了整個廣場。
孫淼那前衝的身體,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還保持著猙獰的表情,但他的瞳孔,卻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道蒼老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廣場的中央。
正是方老。
他依舊是那副平平無奇的鄰家爺爺模樣,但此刻,冇有任何人敢小覷他分毫。
方老的視線,淡淡地掃過孫淼。
僅僅是一個眼神。
孫淼便如遭雷擊,悶哼一聲,整個人狼狽不堪地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方老收回視線,環顧四周,聲音平淡道:
“萬法塔內,人人平等。”
“等不及,可以不練。”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眾人,身影一閃,再次消失不見。
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壓徹底散去,廣場上的眾人才如蒙大赦,議論紛紛。
孫淼在同伴的攙扶下,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著方老消失的方向,又罵了一句操蛋。
今天真他孃的點子背。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一言不發,帶著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周毅始終靜靜地站在原地,作為路遠的小弟,他隻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為宗師,掃平一切聒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