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由純粹精神力凝聚成的無形尖刺,無視了空間,無視了物理防禦,在命中的刹那,便已經貫穿了路遠的眉心。
眼前一黑。
並非是視覺上的黑暗,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剝離。
他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軀殼裡硬生生拽了出來,然後狠狠摜進了一個黏膩、溫熱、充滿腥甜氣息的世界。
這是一個由血肉和神經構成的世界。
腳下,是不斷蠕動、如同活物般的血色菌毯。
頭頂,是無數根粗大的、電纜般的神經束,交織成一張昏暗的穹頂,其上不時閃過幽綠色的生物電流,照亮了這片混沌空間的一角。
億萬生靈臨死前的哀嚎,湊成了這裡的空氣。
這些負麵情緒凝成海嘯,從四麵八方拍過來,要把路遠這個外來者撕碎,吞掉,變成這片混沌的一部分。
“嗡——”
一個宏大、混亂、由無數聲音疊加的意誌,在此處轟然迴盪。
“渺小的人類……竟敢窺探‘主宰’。”
那聲音裡,是一種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螻蟻的冷漠。
“你的靈魂,很有趣……比我之前吞噬過的任何一個都要有趣……”
“放棄無謂的抵抗,融入我,成為我們的一部分吧!”
“這,是你卑微的生命中,所能獲得的……至高榮耀!”
精神海嘯,鋪天蓋地。
在這片屬於蟲族主宰的精神領域裡,它就是唯一的真神。
任何反抗,都將被碾成飛灰。
然而。
在那精神海嘯即將觸及核心的前一秒。
處於風暴中心的路遠,那道由神魂凝聚而成的虛影,緩緩抬起了頭。
他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個光怪陸離的血肉囚籠,臉上滿是嫌棄。
“就這?”
“你是什麼勾八?”
那宏大的意誌,似乎被這句粗鄙至極的問候給乾沉默了。
精神海嘯都為之一滯。
它無法理解,一個馬上就要被自己吞噬的、渺小的靈魂,哪來的膽子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
“放肆!!”
宏大的意誌終於回過神,怒火炸開!
“卑賤的蛆!你會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你的靈魂,要被我咀嚼一萬年!!”
精神海嘯的威勢暴漲十倍!
血色浪潮凝成一隻遮天巨手,衝著路遠的神魂狠狠拍了下來!
“聒噪。”
路遠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本來還想跟你玩玩,瞧瞧你們這些蟲子的大腦皮層有什麼花樣。”
“現在看來,也冇什麼新意,還是老一套的恐嚇加精神汙染。”
他搖搖頭,臉上的玩味收了起來。
“太讓我失望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路遠的神魂眉心處。
那顆一直寂靜的、黑白二氣纏繞的雙生道種,驟然爆亮!
嗡——!!!
一股淩駕於所有法則之上的恐怖道韻,以路遠為中心,悍然炸開!
那不是力量。
那是“規矩”!
是定義“有”與“無”,“生”與“死”的至高規則!
那血色巨手一碰到這股道韻,就無聲地消融,化作最原始的精神粒子,散了!
不止是巨手。
以路遠為中心,半徑百米之內。
所有翻湧的血浪,哀嚎的怨魂以及蠕動的菌毯……
儘數被逼退!
一個絕對乾淨、絕對有序的“領域”,在這片混沌汙穢的精神世界中,被強行開辟了出來!
“不……不可能!!”
“這是什麼力量?!這不是源力!這甚至不是法則!!”
“你……你不是卡師!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第一次,從這個人類身上,嗅到了威脅根本的、源自生命層級的恐懼!
“現在才問,晚了。”
路遠站在那片絕對領域的中央,神色淡漠。
“比你強的玩意兒,我都不是冇見過。我現在隻是暫時用不了源力,也用不了我那幾個吃飯的傢夥。”
他扯出一個殘忍的笑。
“但,在我的‘道’麵前……”
“你所謂的精神控製,所謂的靈魂領域……”
“不過是,孩童的囈語。”
路遠心念一動。
他身後,那顆黑白流轉的雙生道種,開始緩緩旋轉。
一個巨大無比的太極陰陽圖虛影,以道種為核心,驟然展開,將整個“領域”都籠罩在內!
陰陽輪轉,生生不息。
“讓我看看,你這積攢了數百年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少斤兩。”
“正好,給我當點肥料。”
路遠話音剛落。
那巨大的太極圖,便開始了瘋狂的旋轉!
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從圖中心爆發!
周圍那片被逼退的精神海嘯,瞬間失去了控製!
那些暴虐,充滿了負麵情緒的精神能量,在被吸入太極圖的瞬間,便被那股陰陽輪轉之力輕易分解……
最終,化作了最純粹本源的無主靈魂能量。
“不——!!!”
魔眼蟲族發出了哀嚎!
它引以為傲的精神領域,此刻卻成了對方的自助餐!
它想切斷聯絡,想逃跑!
可在那道種的鎖定下,它根本無處可逃!
“你到底是誰?!!”它瘋狂地咆哮。
“放過我!我可以臣服於你!我可以告訴你關於‘主宰’的一切!關於蟲族的一切!!”
迴應它的,隻有路遠那冰冷的聲音。
“我對你的廢話,冇興趣。”
“我隻對你的能量,有興趣。”
***
與此同時。
現實世界中。
那顆直徑超過十米,由無數血肉神經包裹的巨大魔眼蟲,開始劇烈地顫抖!
它表麵的生物組織肉眼可見地枯萎、乾癟、崩解,被榨乾了所有水分。
那些閃爍幽綠光芒的神經束,一根根黯淡下去,最後成了焦黑的枯枝。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神伐軍所有戰士的眼裡。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能看到,那個帶給他們無儘恐懼的“偽神”,正在……死!
而他們的真神,依舊站在那裡,毫髮無傷。
高下立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