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用獸皮繪製的簡陋地圖,在地上鋪開。
路遠,老薩滿,酋長蠻,酋長烏,四人圍著地圖,席地而坐。
“神使大人。”
酋長蠻指著地圖上那片綠色的區域,甕聲甕氣地說道:
“沼澤部落,最麻煩的不是他們的戰士,是那片沼澤。”
“爛泥能陷到人的腰,到處都是毒蟲和瘴氣,我們的戰士進去,一身力氣連五成都發揮不出來。”
酋長烏也點了點頭,補充道:
“而且,他們的圖騰很詭異。上次的探子回報,那是個巨大的眼球,會影響人的心智。離得近了,就會頭暈眼花,產生幻覺。”
“根據世世代代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對方是森林裡唯一一個冇有腦子的部落,那是真正的冇有腦子,是根本就無法溝通的蠢貨。”
“大人,若是強攻,恐怕……”
“誰說要強攻了?”
路遠打斷了他們的話,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那是一塊硬骨頭。
而這罪魁禍首,恐怕和那些蟲子脫不了乾係。
“對付水裡的鬼,就要用對付水鬼的辦法。”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沼澤的外圍,畫了一個巨大的圈。
“你們說,如果這片沼澤裡,冇有水了呢?”
三位酋長全都愣住了。
冇有水?
沼澤裡怎麼可能冇有水?
“神使大人,您的意思是……”老薩滿最先反應過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把水抽乾?”
路遠輕描淡寫地說道。
“或者說,讓我們的人,走在水麵上。”
他看向新加入的,黑木部落的酋長烏。
“烏。”
“在!神使大人!”烏連忙應道。
“你們黑木部落的族人,最擅長跟木頭打交道,對嗎?”
“是的大人!我們部落裡,最好的木匠,能用一根藤蔓,就把一顆倒下的大樹,造成一艘能坐十幾個人的獨木舟!”烏的臉上,帶著一絲驕傲。
“很好。”
路遠點了點頭,隨即頒佈了一道讓所有酋長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神諭。
“傳我命令。”
“所有黑木部落的戰士,放下武器,拿起斧頭和鋸子。”
“所有石拳部落的戰士,負責砍伐、搬運。”
“風語部落的戰士,負責收集堅韌的藤蔓。”
“我要你們,在明天天亮之前,給我造出三百個……不,五百個能承載三到五人的木筏,以及足夠連線這些木筏的浮橋。”
“做得到嗎?”
三位酋長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
造木筏?
造這麼多木筏乾什麼?
難道……神使大人是想讓大軍坐著木筏,渡過沼澤?
可那樣一來,不就成了活靶子嗎?
但他們不敢問。
神的旨意,他們隻需要執行。
“遵命!神使大人!”
三人齊聲應道,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
一夜無話。
整個神伐軍的營地,都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砍樹聲,號子聲,斧鑿聲,此起彼伏,響徹了一整夜。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撕開夜幕,照亮山穀時。
沼澤的邊緣,出現了一副足以讓任何人目瞪口呆的壯觀景象。
數百個大小不一,形態粗獷的巨大木筏,如同一個個移動的島嶼,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岸邊。
一些簡易的浮橋,已經將最外圍的幾十個木筏連線在了一起。
神伐軍的戰士們,已經完成了集結。
近千人的隊伍,肅然而立,鴉雀無聲。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可他們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狂熱。
路遠站在最高、最大的那個木筏上,如同君臨天下的帝王。
他看著眼前這支完全屬於自己的軍隊,看著那一片連線在一起的“陸地”,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沼澤是牛逼,可我讓你冇沼,你該怎麼澤?
他轉過身,麵向他身後那近千名狂熱的信徒。
伸出手,向前一揮。
“出征!”
“今天,把沼澤,變成坦途!”
“跟我去征服!!!”
“嘎——吱——”
濕滑的泥岸被巨大的木筏底部壓過,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十名石拳部落最壯的漢子,赤著油光發亮的上身,一條條粗壯的青筋在古銅色的麵板下盤結、鼓動。
他們喉嚨裡擠出沉悶的號子,合力將第一座龐然大物,推入了那片墨綠色的死水。
“轟!”
木筏砸進沼澤,黑泥和帶著腐臭味的渾水衝起幾米高。
它冇有下沉,而是穩穩地浮在了水麵上。
緊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
數百名戰士在岸邊忙碌,他們分工明確,效率驚人。
石拳部落的戰士負責最沉重的推舉和搬運,黑木部落的族人則用他們與生俱來的技巧,將一根根堅韌的藤蔓丟擲,精準地纏繞在木筏的樁腳上,再由另一頭的戰士死死拉緊、固定。
一座由無數木筏拚接而成的浮橋,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開始從岸邊向著沼澤深處延伸。
這駭人聽聞的“填海”工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但這動靜,自然瞞不過沼澤的主人。
“嘩啦……”
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水麵上,冒出了一串氣泡。
一個覆蓋著青灰色麵板的腦袋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眼珠渾濁,冇有瞳仁。
它冇有嘴唇,隻有一道裂開的縫,露出兩排食人魚般細密的利齒。
它看著岸邊那熱火朝天的景象,看著那座正在不斷向自己逼近的“陸地”,空洞的眼眶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名為“困惑”的情緒。
緊接著,四麵八方。
蘆葦蕩裡,腐木之下,泥潭深處……
一個又一個青灰色的腦袋,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
它們就像一群被驚擾了巢穴的水鬼,無聲地集結,那種冰冷的眼神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空氣裡,危險的氣息開始凝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