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薩滿安頓好族人後,拄著骨杖,步履蹣跚地走到路遠身邊。
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罪囚,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神使大人。”
他壓低了聲音。
“就這麼放他們……去找新的部落,您……不怕他們跑了嗎?”
路遠瞥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跑?”
“他們能跑到哪裡去?”
“在這顆星球上,他們是無根的浮萍。離開了我的庇護,他們連那些最弱小的妖獸都鬥不過。”
“就算他們僥倖活到了測試……額,總而言之,我有的是手段。”
老薩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路遠繼續說道:
“更何況,我留著他們,還有大用。”
“這些‘天外來客’,眼界比我們高,手段也比我們多。讓他們去探路,遠比我們自己像冇頭蒼蠅一樣,在這林子裡亂撞要高效得多。”
“他們,是我手裡最好用的探路石。用壞了,也不心疼。”
老薩滿聽著這番話,中對這位“神使”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路遠不再多言,他走到趙乾七人麵前。
親手解開了綁在他們身上的藤索。
然後,扔給了他們七把最粗劣的石矛,和一小袋風乾的肉乾。
“你們七個,分三組。”
路遠指著森林的三個不同方向。
“趙乾,你帶兩人,去東邊,找【沼澤部落】。”
“剩下四人,兩兩一組,分彆去南邊和北邊,找到【黑木部落】和【巨岩部落】。”
“我給你們五天時間。”
“五天後,我要看到你們帶著準確的情報回來。每個部落的位置,人口,信奉的偽神,以及……他們圖騰柱的樣子。”
“做不到……”
路遠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你們就可以提前寫好遺書了。”
趙乾看著路遠那副認真的態勢,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和反抗的念頭也消散了。
跑?
他敢嗎?
彆說在這顆星球上,就算回了萬疆學府,以路遠的實力和背景,想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完不成任務,路遠真的會殺了他。
秦問天也護不住!
他說的!
“是……是!路……路哥!我們一定完成任務!一定!”
趙乾磕頭如搗蒜,態度那叫一個好。
在神伐部落所有土著的仇恨注視下。
趙乾七人,如同七條喪家之犬,拿起了地上的石矛和食物,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未知的贖罪之路。
他們的苦難,纔剛剛開始。
送走了這七塊“探路石”,路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天際線。
“老人家。”
他問身旁的老薩滿。
“哭泣之森外,是什麼?”
老薩滿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恐懼。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一個方向。
“森……森林之外,是‘哀嚎戈壁’。”
“那裡……那裡盤踞著這片土地上,最強大,也最邪惡的部落——【血祭部落】!”
“他們……他們信奉的,不是什麼偽神……”
“他們信奉的,是深淵魔蟲本身!”
——————
爛泥冇過膝蓋。
每拔出一條腿,都像是與這片惡臭的大地進行一場角力。
黏稠的沼氣泥漿,發出“啵”的一聲,不情願地鬆開。
“呼……哈……呼……”
隻聽見劉飛的喘息……
他一屁股坐在漂浮於水麵的一截爛木上,再也不肯往前挪動分毫。
“不……不行了……趙哥,我真走不動了……”
他那張在京都還能算俊朗的臉,糊滿了泥點子和乾涸的淚痕,嘴唇爆皮,眼裡是看不到底的絕望。
“這他媽的……是什麼鬼地方……”
“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的,一定會……”
趙乾停下腳步,回頭。
他的狀況比劉飛好不了多少,渾身濕透,臉上被不知名的毒蟲叮咬出好幾個紅腫的大包,火辣辣地疼。
但他冇有坐下。
穩穩的發揮了領隊作用。
“閉嘴。”
“我……我隻是……我受不了了!”劉飛的情緒徹底崩潰了,他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都是你!趙乾!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帶頭去屠殺那個部落,我們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們現在是奴隸!奴隸你懂嗎!”
“我們本來可以好好做任務,就算拿不到高分,至少能活下去!現在呢?現在我們要死在這片爛泥塘裡了!”
趙乾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趟開齊膝的泥水,走到劉飛跟前。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劉飛直接被從爛木上抽翻,半個身子栽進惡臭的泥水裡。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趙乾。
“你……你打我?”
“打你?”趙乾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泥水裡拎了起來,“我他媽還想殺了你!”
“我草你媽!”
“我草你!!!”
啪啪啪,兩人互扇了幾個耳光。
終是把心中的怨氣打出去了些許。
趙乾退後一步,惡狠狠道:
“停——”
“哭?鬨?抱怨?”
“你以為這是在你們家,跟你媽撒嬌嗎?!”
“在這裡,這些東西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你以為路遠那個變態,是靠哭鼻子當上聯盟第一人的?你他媽用你那被屎糊住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奴隸?”趙乾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冇錯,我們現在是奴隸。但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我們是奴隸,而他,是神?!”
劉飛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因為他比我們狠!比我們看得遠!”趙乾目光看向遠方,“他能做到的,我們為什麼不能?!”
他環視著這片危機四伏的沼澤,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這些部落,絕對有我們不知道的用處!他們信奉的那些‘偽神’,他們的圖騰……那裡麵,肯定藏著力量的秘密!”
“等我們翻了身,我也要他媽的統治一個部落試試!”
「對,統治一個……不,我要統治所有!」
「路遠,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百倍奉告!」
劉飛呆呆地看著狀若瘋魔的趙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覺得趙乾瘋了。
可邪門的是,胸口那點快要滅掉的活氣兒,居然被這通瘋話給拱了一下,又燒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