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失聲了。
那股自項家莊園深處沖天而起的氣息,如同一根無形的擎天之柱,貫穿了雲霄,攪動了風雲。
所有六階以上的強者,無論是在閉關,在議事,還是在享樂,幾乎在同一時間,身體齊齊一僵。
聯盟中央聖塔頂層,東方啟明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半秒。
李氏集團分部,李滄海剛剛端起酒杯,杯中的猩紅液體,蕩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無數正在暗中調動資金,準備對項家這艘破船進行最後圍剿的資本巨鱷,不約而同地對自己最信任的下屬,下達了同一個指令。
“停。”
“所有針對項家的行動,立刻停止。”
七階尊者。
而且,不是普通的尊者。
這股氣息中,蘊含著一種執掌過天地權柄,發號過億萬施令的帝王之氣。
是項家那條,已經有十年未曾露麵的老龍。
上上屆聯盟主席,項伯約。
原本清晰明瞭的局勢,在這道氣息沖天而起的瞬間,變得混沌不清。
一尊活著的七階尊者,一位執掌過聯盟權柄的榮休主席,他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武力。
更是一張盤根錯節,經營了數十年的,龐大到足以影響聯盟國策的人脈關係網。
冇人敢賭,這頭被驚醒的老龍,會不會在臨死前,瘋狂地咬下誰的一塊肉。
……
項家,議事廳。
死寂。
所有族老都垂著頭,像一群等待審判的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
項伯約的視線,從這群不成器的子孫後代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昏死在角落裡的項財身上。
他抬起了手,隨意地反手一揮。
啪!
一聲響亮到極致的耳光,抽在項財的臉上。
這個在外界作威作福的項家族老,像一個破麻袋般被扇飛出十幾米遠,狠狠撞在由合金澆築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又軟軟地滑落在地。
項伯約收回手,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他看著滿堂的族人,終於開了口。
“廢物。”
“一群隻知內鬥享樂的廢物!”
他緩緩走到主位坐下,那張椅子,彷彿天生就是為他而造。
“從現在起。”
“家族所有事務,由我接管。”
無人敢有異議。
項伯約的目光掃過眾人,展現出了與他蒼老外表完全不符的雷霆手腕。
“立刻,召開線上新聞釋出會。”
“通知聯盟所有媒體,我要親自出麵。”
半小時後。
一場吸引了全聯盟目光的緊急新聞釋出會,線上上召開。
麵對全聯盟的鏡頭,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項伯約,冇有狡辯,冇有推諉。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承認,是自己退位太久,疏於管教,才導致家族中出現了項財這等利慾薰心,損害聯盟利益的敗類。
緊接著,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用一根沾著硃砂的毛筆,親手將“項財”以及另外十幾名涉事高層的名字,從族譜上,一筆一劃地,重重劃去!
“此等蛀蟲,枉為項氏子孫!”
“從今日起,項財等人,被正式開除族籍!”
“我項家,絕不包庇!我已將他們,悉數交由聯盟執法部,聽候處置!無論最終審判如何,我項家,絕無二話!”
一場刮骨療毒的苦肉計,演得情真意切,無懈可擊。
直播間裡,原本一邊倒的罵聲,開始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這……項家這位老爺子,有點東西啊。】
【壯士斷腕,夠狠!直接把兒子都給獻祭了。】
【至少態度是好的,比那些隻會捂蓋子的家族強多了。】
……
釋出會一結束,項伯約便立刻動用了自己那張沉寂了十年的人脈網路。
一通通電話,打向了聯盟的各個要害部門。
“老張,是我,伯約。家族不幸,出了些敗類,讓你見笑了……對,是我管教不嚴……但此事,終究是我項家的家事,也是商業上的違規,上升到‘叛國’,就過了……你我相交百年,這點分寸,你懂的。”
“王部長,嗬嗬,多年不見,身子骨還硬朗?……我那不成器的孫子,給你添麻煩了。放心,人,我已經交出去了,絕不姑息。但有些事,不能擴大化,影響不好,對聯盟的穩定,也冇好處,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
言語間,軟硬兼施,恩威並用。
他試圖用自己百年的聲望與人情,將“叛國”這頂足以壓垮項家的帽子,強行淡化為“監管失職”與“嚴重商業違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老謀深算的前主席,會用這種溫和的方式,慢慢化解危機之時。
項伯約,下出了一步誰也想不到的險棋。
他以聯盟“榮休主席”的身份,通過官方渠道,向現任主席東方啟明,發出了一份公開邀請。
邀請東方啟明於三日後,在中央聖塔,舉行最高階彆閉門會議。
議題,冠冕堂皇。
【關於聯盟未來十年發展綱要與高層穩定】。
這哪裡是什麼會議。
這是一場**裸的政治逼宮!
他要將東方啟明,從幕後拉到台前,拖入他最熟悉,也最擅長的政治規則裡,進行一場麵對麵的談判!
……
天驕閣。
路遠的手機急促地響起。
是李滄海。
“老狐狸出山了!”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冇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腔調。
“他要把水攪渾!他想把牌局從我們能掌控的輿論場和商戰,強行拖入我們根本無法插手的高層政治博弈!”
“他這是在逼宮!逼東方啟明表態!一旦東方啟明為了所謂的‘穩定’選擇妥協,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我們快要失去主動權了!”
路遠沉默著。
李滄海說得冇錯。
項伯約這隻老狐狸,隻用了短短幾個小時,就化解了輿論危機,穩住了基本盤,並且成功地,將戰火燒到了一個他們無法觸及的層麵。
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手上那份最核心的“叛國鐵證”,已經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
現在丟擲去,大概率會被項伯約動用那些盤根錯節的政治手腕,強行壓下。
甚至,在最高法院和監察部那些老傢夥的“運作”下,這份鐵證,很可能會被反過來定義為“偽證”。
到那時,他們將功虧一簣,滿盤皆輸。
就在路遠與李滄海都一籌莫展之際。
滴。
一個陌生的通訊請求,強行切入了進來。
用的是他那個匿名的賬號。
發起人的名字,讓路遠微微一怔。
戰成非。
他關閉攝像頭,開啟變聲器,接通了通訊。
一道壓抑怒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戰成非冇有廢話,開門見山。
“你好,我知道你手裡,還有更猛的料。”
“我也知道,京畿那些滿腦腸肥的政客,現在想他媽的和稀泥,想搞什麼狗屁的政治平衡!”
戰成非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
“但,我軍方不答應!”
“我那幾萬個,穿著劣質鎧甲,隨時可能死在異星戰場上的弟兄們,更不答應!”
“我不管你是東方家的人,還是萬疆學府的棋子。”
戰成非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我隻問你一句。”
“你,信不信得過,我這個守了一輩子邊疆的,丘八?”
路遠冇有立刻回答。
李滄海發了一個簡訊。
【可以】
片刻後,路遠確認變聲器開啟。
“信。”
“好!”
戰成非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建議。
“把你手裡所有的證據,都給我。”
“政治上的博弈,老子不懂,也懶得懂。”
“但我懂,什麼叫——”
“軍法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