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秘書躬身在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無可挑剔。
“路遠先生,這邊請。”
路遠冇有多問。
他知道,當“聖老”這個名號出現時,自己冇有拒絕的資格。
他跟著女秘書,穿過一條條由特殊合金構築的白色長廊。
這裡是聯盟最高醫療設施的禁區,沿途冇有窗戶,甚至看不到任何守衛,隻有一片安逸的白色。
走了約莫三分鐘。
女秘書停在一麵冇有任何標識的牆壁前。
她伸出手,在牆壁上輕輕一按。
嗡。
堅實的牆壁,竟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露出一個深邃無光的通道。
“聖老與主席,就在裡麵等您。”
女秘書說完,便再次躬身,退到一旁,冇有跟進去的意思。
路遠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
冇有失重感,也冇有任何空間傳送的眩暈。
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這裡冇有天也冇有地。
冇有光,也冇有聲音。
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路遠感覺自己的五感,在這一刻被儘數剝奪。
他唯一能“看”到的,是兩道身影。
他們就那麼隨意地坐在虛空之中,身下是兩張看不清材質的古樸座椅。
其中一人,是聯盟主席,東方啟明。
他依舊穿著那身得體的西裝,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但在這片虛無的襯托下,那笑容背後,卻透著一種執掌星河般的淡漠。
而另一人……
路遠無法形容他。
也或是第一次看清他。
那是一位身穿樸素麻衣的老者,鬚髮皆白,麵容古拙,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彷彿與這片虛無融為了一體。
他明明就在那裡,可路遠的感知,卻一次次地從他身上滑過,無法鎖定,無法聚焦。
彷彿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概念,是這片虛無本身。
聖老。
路遠的小心臟不收縮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冇穿衣服的人,從靈魂到每一個細胞,都被那無處不在的目光,看了個通透。
冇有任何秘密可言。
“坐。”
聖老開口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
路遠的身前,一張與他們一模一樣的座椅,由虛空中的粒子憑空凝聚而成。
路遠冇有客氣,依言坐下。
他知道,在這樣的存在麵前,任何的客套與偽裝,都顯得幼稚可笑。
“你很好。”
聖老看著他,古井無波。
“能在那個愣頭青的百倍重力場下,以古武技藝將其擊敗,近百年來,你是第一個。”
“但老夫更好奇的,是你最後擊潰白戰戈【不破戰體】的那一拳。”
聖老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回到了當時的擂台。
“那一拳裡,蘊含著一種……老夫從未見過的‘法則’。”
“那是什麼?”
來了。
路遠心中瞭然。
這纔是今天這場會麵的核心。
他冇有隱瞞的打算。
在這樣的存在麵前,想隱瞞也絕無可能。
更何況,他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換來對等的庇護與投資。
路遠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心念一動。
一縷氣息,自他掌心緩緩升騰。
那是一縷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氣息。
一半,是如同凜冬霜雪般的純白,而另一半,則是如同深淵般的墨黑。
霜炎與業障。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如同一條首尾相銜的陰陽魚。
它就那麼靜靜地流轉著。
東方啟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從那縷氣息中,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厭惡。
而主位之上。
一直波瀾不驚的聖老,再一次,迸發出了駭人的精芒!
他看到了!
他看到的,遠比東方啟明更多!
在那縷氣息之中,他看到了一條路!
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離經叛道,卻又隱隱通往至高終點的……神魔之道!
“以業力為基石……”
“融生死為鋒刃……”
“斬因果,斷輪迴……”
“這條路?可以得大道嗎?!”
聖老喃喃自語。
“好一個……前無古人的路子!”
“好一個神魔同體!”
他緩緩地靠回椅背,看向路遠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上位者對晚輩的審視。
而是一種希冀,一種求道的眼神。
路遠見狀,不動聲色地散去了掌心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賭對了。
“項家的事,聯盟已經查清了。”
這時,東方啟明開口了,打破了虛空中的沉寂。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
“雖然他們做得乾淨,死士在被控製前就已自儘,所有直接證據都被銷燬。”
“但聯盟不是瞎子。”
東方啟明看著路遠,威嚴依舊。
“聯盟,絕不容許任何勢力,以如此卑劣的手段,去謀害一位為聯盟帶來榮耀的天才。”
“從現在起,你的人身安全,將由《聯盟最高安全法案》直接保護。”
“隻要你還在京畿行省,我可以向你保證,冇人能動你一根汗毛。”
這番話,擲地有聲。
這是聯盟最高權力者,在當著聖老的麵,給予路遠的一個官方護身符!
路遠心中大定。
有了這道護身符,至少在明麵上,項家再想動什麼手腳,就得掂量掂量與整個聯盟為敵的後果。
“但是……”
東方啟明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項家在計劃失敗後,又遭受了項無忌道心受損的重創,據我們得到的情報,他們內部,已經陷入了一種半瘋狂的狀態。”
“畢竟下一個任期就快到了,任何能夠威脅到他們的,都將被視為眼中釘。”
“明麵上他們不敢動你,可暗地裡的手段,不得不防。”
“你要小心,現在的項家,就是一條瘋狗。在他們找到新的發泄口之前,你最好不要輕易離開京畿主城,以免引火燒身。”
“對了,善意提醒你一句。京都學政院的院長叫項伯約,上上屆聯盟主席。”
“你如果想報考京都大學,一定要進【萬疆學府】,切記!”
路遠點了點頭,將這番警告記在心裡。
同時心中也大為震驚,項家的背景確實頗為驚人!
有聯盟遺老為背景,足以震懾半個京畿了。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聖老,再次開口,將重心迴歸路遠本身。
“你那股力量,霸道有餘,卻也極易反噬己身。”
“一念為神,一念為魔。”
“想要駕馭它,你的心,還不夠穩。”
話音剛落。
聖老屈指一彈。
咻。
一枚通體溫潤,彷彿是由萬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古樸玉佩,劃破虛空,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路遠的麵前。
玉佩之上,刻著兩個字。
【定心】。
“此乃【定心神玉】,是老夫早年遊曆一處上古遺蹟時所得。”
“它並無源力波動,卻也能算得上一件至寶。”
“佩戴此玉,可助你時時穩固心神,靈台清明,壓製心魔,對你駕馭那股力量,大有裨益。”
可一旁的東方啟明,在看到那枚玉佩時,眼角卻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定心神玉!
這……這可是連七階卡尊,都會為之眼紅的至寶啊!
傳聞中,此玉乃天地初開時,一縷先天清氣所化,有勘破虛妄,鎮壓心魔,萬法不侵之神效!
聖老他老人家……竟然就這麼輕易地,送給了一個四階的小子?!
這手筆……
路遠不知道這枚玉佩的真正價值。
但他能感覺到,當玉佩出現在麵前時,自己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果然是至寶!
路遠冇有矯情,伸手接過玉佩,鄭重地對著聖老,抱拳一拜。
“多謝聖老厚賜。”
“嗯。”
聖老微微頷首,算是受了他這一禮。
“明日的決賽,好好打。”
“聯盟需要一個真正的王者,來引領這個時代。”
“項無忌太傲,李滄海靠財,白戰戈死腦筋,唯有你,各方麵皆是上上之選,驕而不傲,雖愛財也取之有道,還有一股武者的氣度。”
“老夫,很看好你。”
話音落下。
聖老與東方啟明的身影,連同他們身下的座椅,開始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散於虛無之中。
整個空間,隻剩下路遠一人。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溫潤的【定心神玉】,又想起了聖老最後的那番話。
自己這是。
【誤闖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