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渾身一僵,脖頸處傳來冰冷的觸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的鋒利,不敢有絲毫動彈。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不滿:“小兄弟,我好心救了你,把你揹回家裡療傷,還給你準備了米粥,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吳風眼神沒有絲毫鬆動,刀刃又貼近了幾分,冷聲說道:“不好意思,我從來不喜歡把自己的性命和主動權交給別人。誰知道你救我,是出於好心,還是另有所圖?”
說著,他推著漢子,一步步走出木屋。
屋外是一個小小的院落,用木柵欄圍著,院子裡曬著一些草藥和獸皮,院門口不遠處,就是一個依山而建的村落。
村落裡炊煙裊裊,傳來雞鳴犬吠之聲,遠處有村民走過,都是穿著粗布衣物的凡人,倒是顯得煙火氣息十足。
吳風掃視著四周,確認這些人都是尋常凡人,沒有修士後,心中的警惕才稍稍放下。
他緩緩鬆開抵在漢子脖子上的刀,卻依舊緊緊握在手中,沒有還給對方的意思。
這時,那個送粥的小女孩從角落裡探出頭,看到自己的爹爹沒事,纔敢慢慢走過來,卻依舊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漢子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吳風。
漢子鬆了口氣,揉了揉女兒的腦袋,轉頭看向吳風,臉上帶著幾分苦笑。
吳風掂了掂手中的獵刀,刀刃鋒利,手感沉重,雖然不是什麼好材質,卻也算得上趁手。
他看著漢子,語氣強硬:“失禮了,不過這把刀不錯,就當是你救我的謝禮,送我吧。”
漢子更是無語了,我救了你,還要我給你謝禮?卻也隻是尷尬笑道:“你要是喜歡,就拿去吧!”
吳風將獵刀別在腰間,轉身就要往院門外走,可剛踏出一步,腦袋裡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一般,踉蹌著就要摔倒。
他此時傷勢本就沉重,就算經過簡單包紮,卻還並未好轉。
這等傷勢,若是放其他人身上站都站不起來。
漢子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兄弟,你傷得太重,走不遠的,不如留在我這裡再好好休息幾日,等傷勢徹底好利索了再做打算。”
吳風站穩後喘了口氣,眩暈感漸漸消退。
他抬頭看向四周,群山環繞,村落陌生,除了這處木屋,他確實也無處可去。
在這東靈大洲,他孤身一人,既不知回去西川大洲的方法,也不清楚這方天地的規矩,貿然離去,的確不是明智之選。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不嫌棄的話,那我就留下叨擾了。”
他扶著漢子的胳膊,重新走回到木屋,手中卻始終緊緊攥著那把獵刀,不肯鬆手。
在這陌生的地方,唯有手中的武器能給他一絲安全感。
漢子看了一眼桌上空蕩蕩的粥碗,憨厚地笑了笑:“看你吃得急,想必是餓壞了。沒吃飽吧?我再去給你打一碗來。”
吳風沒有客套,隻淡淡點頭:“多謝。”
不多時,漢子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進來,碗裡還零星飄著幾粒野菜。
吳風餓極了,接過碗便大口吞嚥起來,粥香混雜著野菜的清苦,竟讓他覺得格外踏實。
他吃得正急,無意間透過木屋的門縫,瞥見院子裡的景象。
方纔給自己送粥的小女孩正捧著一個小小的陶碗,碗裡的粥少得可憐,她委屈地癟著嘴,對漢子說:“爹爹,我沒吃飽...”
張寬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眼中滿是疼愛,隨後將自己碗裡僅有的半碗粥倒進豆芽碗裡,聲音溫和:“豆芽乖,爹爹不餓,你多吃些。
”豆芽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起來,而張寬則站在一旁,看著女兒進食,自己則將煮粥的鍋底殘留的一點粥渣都颳了出來,才勉強湊了一口。
吳風握著陶碗的手頓了頓,心中莫名一沉。
他低下頭,飛快地將碗裡的粥吃完,沒有說話,隻是將空碗遞給漢子時,眼神複雜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日,吳風便留在了漢子家中繼續養傷。
也知道了漢子的名字,他叫做張寬,妻子早些年便走了,留下了這個女兒,小名豆芽,都是這村子裡土生土長的人。
早些年張寬妻子病重,為了給妻子治病賣光了自己的田地,後來隻能打獵為生,用皮肉和其他人換米吃,過得非常拮據。
可每日三餐,張寬總會先給吳風端上一碗稠粥,而他和豆芽則隻喝些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就著野菜充饑。
吳風雖不多言,卻都看在眼裡。
療傷的日子裡,吳風除了好好休養外,還依靠著懷裡剩下的兩顆丹藥。
這修仙者的丹藥也確實神奇,加上吳風強勁的體魄,不過十來日的功夫,身上的傷便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這日清晨,吳風拿著斧頭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木柴應聲斷裂,動作乾脆利落,絲毫看不出不久前還是個重傷之人。
張寬則坐在一旁磨著柴刀,刀刃在磨石上反覆打磨,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打補丁粗布衣裳的老者走進院子,正是臨山村的村長。
村長走到張寬麵前,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小張,還有七天就是九月初一了,該到給靈月娘娘上供的日子了。你也知道,上次抽籤,抽到了你家,是你去,還是讓豆芽去,你可得早點拿定主意。”
張寬磨刀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緩緩回頭,看向屋內正縫補衣物的豆芽,眼中滿是不捨。
他沉默良久,才咬了咬牙,對村長說:“我去。隻是我走後,豆芽一個人在家,我怕沒人照顧她...”
“爹爹!”豆芽聽到這話,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哭兮兮地跑出來,撲進張寬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我不要爹爹去!爹爹不去好不好?豆芽求你了,村長爺爺,你讓別人去好不好?”
張寬蹲下身子,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眼眶泛紅,父女倆相擁而泣,哭聲裡滿是絕望與無助。
村長站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臨山村世代受靈月娘娘庇護,才能在這大山裡安穩過日子。每年九月初一,都要獻上活人貢品,這是規矩。今年輪到了我們村,又抽到了你家,隻能認命啊,總要有一個人去的。”
吳風停下劈柴的動作,將斧頭扛在肩頭,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並沒有同情,隻是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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