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之淚】?”
鴉愣了一下,
“是我理解的那個【月神之淚】嗎?”
“應該是的。”白舟點了點頭,“聽說是加強版的月亮水?應該夠我療傷了。”
“——不對!”
鴉忽然臉色一變,讓白舟摸不著頭腦。
然後,白舟就聽見鴉聲音急促地問道:
“你這人,不會把我給你的錢都給用光了吧!”
那可是她的全部私房錢!
“也不對……兩枚灰燼,能夠買【月神之淚】這種頂級魔藥嗎?”
鴉的腦子有點算不過來了。
即使花光兩枚灰燼,也沒道理買到【月神之淚】才對。
——除非她沒去倒影墟界的這些日子,全世界物價下降了一百倍。
可是……白舟哪來的錢?
搶的?
鴉懷疑的目光打量著白舟虛弱的小身板。
“機緣巧合,撿到了一點橫財。”
在鴉訝異的目光中,白舟掏出兩枚灰燼,還給了鴉:
“你知道的,我運氣一向不差。”
……接著,白舟就將自己在鬼市的經曆簡單描述了下。
可他越說,鴉的表情就越古怪,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是說……”
“你在拍賣行遇見一個人,這人不僅豪擲千金與你競爭,還有【美術社】的殺手同行,並在伏殺你失敗後,使用了一枚神秘的玉佩傳送逃跑?”
“是的。”白舟點了下頭,“怎麽了嗎?”
“……”鴉啞然。
沉默片刻,她的表情十分古怪:
“或許,你遇到的那個人——”
“就是你的老仇家,紫荊集團的三少爺,36號分部的洛少校!”
“……真的假的?”
白舟愣了一下。
雖然早有過猜測,但從鴉這裏得到確認,白舟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真這麽巧?
竟能……如此有緣?
“玉佩加上【美術社】,應該是他不會有錯。”
鴉點了點頭:
“相傳,紫荊集團的創始人不惜重金,為三個兒子各備有一枚特製玉佩。”
“在當年隆重舉辦的百日宴上,他將玉佩分別贈予三子,並以此作為他們的身份之證。”
“此事在聽海市頂尖層次的老一輩非凡者當中,早已是一個公開的秘密,我也是偶然聽聞。”
“倘若遇見,眾人多少都會給紫荊公司幾分薄麵,要麽高抬貴手,要麽幫個小忙。”
說著,鴉看著白舟嘖嘖稱奇:
“你這次,可是把這位洛少校給坑慘了。”
“那是他的命根子,有玉佩在,他就永遠多一次翻盤的機會,即使必死無疑的局麵也能逃脫昇天。”
“幸虧他還不知道你就是白舟……不然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還不知道要急成什麽樣子。”
白舟經曆的一切,都是鴉完全不曾想過的。
她想過白舟有點惹禍精的屬性,但沒想到能到這個程度。
簡直就是混世魔王。
即使去買瓶月亮水這種打醬油一樣隨便的事情,他也能搞出點兒新花樣,把鬼市鬧了個天翻地覆。
甚至,還誤打誤撞把少校坑了個半死。
而做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誰能想到,甚至就隻是個……
受傷虛弱到手無縛雞之力的貓貓?
“要是早知道他是少校就好了……”
占了大便宜的貓貓,卻對此痛心疾首,十分悔恨。
要是早些知道,他絕不會讓少校買到一件東西!
除了【月神之淚】,少校可還買了不少,就連壓軸的【悔恨小瓶】都買到了。
——簡直就是資敵!
“悔之晚矣!”
貓貓歎氣。
但也還好……
今天給少校挖坑。
明天就能給少校挖墳。
後天白舟就扛著鋤頭去挖他的祖墳。
“不過……如果是少校的話,他費盡心思要一瓶大號月亮水做什麽?”
白舟又有些不解,抬眼看向手中發著光的深紫色魔藥,
“難道,他也受了重傷?”
“……應該不是。”
聞言,鴉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曾聽聞,【月神之淚】背後有失落的隱秘,現在看來,或許是真的!”
“有時候,對一瓶頂級魔藥而言,服用方式和製作方法同樣重要。”
“任何一個服用細節的失誤,或是服用方式的失傳,都可能導致魔藥失去原本的作用,使頂級魔藥淪為平庸。”
鴉從白舟的手中接過【月神之淚】,仔細打量:
“我早就懷疑過,【月神之淚】的效果配不上它頂級魔藥的名頭。”
“現在看來,或許【月神之淚】也是這樣的存在……但少校得到了它真正的服用方式!”
真正的服用方式?
“那……”
白舟看看發光的【月神之淚】,又眼巴巴地看向鴉,欲言又止。
他忽然覺得,隻是大號的月亮水,好像也沒那麽好喝了。
“別看我,我也不清楚它的服用方式。”
鴉翻了個白眼。
她是人,不是某個沒有耳朵的大口袋藍胖子。
“但我的確可以幫你截留住它的大部分藥力。”
想了想,鴉又說:
“作為頂級魔藥,即使小部分藥力也夠治癒你的傷勢……剩下的就全是浪費和溢位。”
“我可以把這份藥力封印儲存在你的體內,以後再受傷也用得上。”
“倘若你後麵得到服用的正確方式,再補齊相應的儀式,應該也為時不晚。”
雖然不對這件事抱有太大期望,但就這麽浪費掉一瓶魔藥的絕大部分藥力,即使是鴉也於心不忍。
這種魔藥,就算沒有服用方式,一般也是起碼5級以上的非凡者,麵臨命理即將破碎這種程度的傷勢才用得上。
讓一個小小的2級非凡者喝這種魔藥療傷……
還真有點拿金鋤頭翻地的感覺。
“補齊儀式……”
白舟若有所思。
難道事情又要落在少校身上?
白舟這會兒還真有點好奇,【月神之淚】的效果到底是什麽,才能讓那位出身不凡的少校如此急不可耐,勢在必得。
“——留給我們的時間總是緊迫。”
“無論如何,你的傷勢都不能再拖了。”
這時,
耳畔傳來的聲音讓白舟迴過神來。
晚風吹起如瀑的黑發,絲絲縷縷的發絲飄飛到白舟臉頰。
撓得癢癢的。
然後,就看見鴉伸手將這瓶魔藥遞了過來,輕聲說道:
“白舟,該喝藥了。”
靠近過來的藥瓶,深紫色的光芒十分鮮豔,幽幽照亮了白舟的臉龐。
……
淩晨一點。
月華如水。
大片大片水銀般的月光,匯聚在大廈的天台頂端,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過來。
天台像是銀色的水潭,而白舟的身影就盤坐在水潭正中。
經過冥想調整精神狀態,心神寧靜下來的白舟,仰起頭將【月神之淚】一飲而盡。
這種滋味難以言喻,深紫色的液體冰冰涼涼,順著喉嚨滑入,瞬間炸開無數條冰冷的絲線,躥向四肢百骸,清涼大腦的同時,直抵靈魂深處。
預想中靈魂升華的感覺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幾乎要將白舟凍結的寧靜。
匯聚在四周的月光,像是受到某種無形的召喚,不再均勻散佈,而是如同活物般自發向他流淌、匯聚。
月光的漩渦圍繞著白舟成型,氤氳的月華變成霧氣似的東西,蒸騰起來,將白舟的身影籠罩,然後包裹……
——於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銀色光繭形成了。
白舟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座漂流的冰山,又彷彿變成流過萬水千山的月光,恍恍惚惚,什麽都不再去想。
他看見一輪白色的太陽,這輪太陽高懸在一片黑色的海上。
隻是這輪太陽正異常暗淡,表麵隱隱出現裂紋。
白舟知道……
這就是他快要幹涸掉的命理。
溫柔的月光流入到了這裏,流入到白色的太陽上麵,彌補、滋潤著裂縫,使其癒合。
那名為愚者之海的黑色浪潮,開始不斷翻湧。
倏地——
“嗡!!!”
某種神奇的變化出現了。
恢複如初的白陽,綻放更勝往常的白光。
月亮的銀華與太陽的白芒交相輝映,一陰柔而一剛強,相似卻又涇渭分明的綻放。
——日月橫空!
過往剛烈而一往無前的猛烈陽光,此刻似乎變得溫潤了許多,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堅韌。
“這是……”
白舟驚疑不定。
他的非凡力量都依托於命理,但是此刻,那份剛強爆裂的力量,就和那陽光一樣,變得更加內斂起來。
變成一種更堅實的飽滿、更深邃的平靜……
但這種變化,絕對是有益的變化。
因為他能夠感覺得到,原本那份爆裂的特質,並沒有消失,隻是更加凝聚,更好掌控,隨時可以更好的爆發出來。
就如鋒芒畢露的刀鋒,藏於鞘中的拔刀一斬,往往比直來直去的砍擊更有力度。
出現這種好事,是白舟事先沒有想過的。
——是【月神之淚】這一頂級魔藥帶給白舟的附加效果?
還是說,是“月亮”加上太陽……才生出了這種特殊效果?
“嗡……”
命理的光,照亮白舟體內的每個角落,讓一枚枚靈性的種子重新發芽。
本來千瘡百孔的肉身,也在這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恢複、強壯起來……
“砰!砰!砰!”
胸膛裏的心髒有力跳動,帶動血液流淌的聲音如同河流奔騰。
白舟的四肢,湧現出了源源不斷的力量。
下個瞬間,銀白的半透明光繭破碎——
匯聚的月光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白舟的身影從中顯現。
睜開眼睛,像月華又像陽光的白色光芒,在其中爆射而出。
但是轉眼之間,這白芒又消失不見,內斂下去,變成一種深邃的平靜。
白舟輕輕眨了下眼。
抬手握拳,曾經的虛弱感覺蕩然無存。
充沛的生命力彷彿初春的泉水奔騰,麵板下的力量洶湧的湧動。
因禍得福,這次命理的痊癒,反而為白舟帶來了全方位的修複與提升,整個人都變得通透和圓融。
就這,還隻是一小部分【月神之淚】的效果。
在白舟右手的手背上,多出了個銀色的月牙標記。
——這是鴉在他身上做的封印儀式。
在其中隱藏著的、翻湧著的,就是【月神之淚】剩下的大部分魔力。
緩緩起身,長出口氣。
彷彿近些日子以來所有的緊張和鬱氣都被吐出。
白舟看向了鴉,輕聲說道:
“我迴來了!”
他迴來了。
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完整”。
“咒縛巨像”的冷卻已然結束,供白舟隨時使用。
體內的靈性更是充沛而且溫順,一個念頭就能輕易調動,完全沒有之前初晉升2級冒險者時的阻塞感覺。
月光的照耀,讓白舟傷勢痊癒的同時,還讓他有所提升,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完美狀態。
圓滿的“精”。
升華的“心”。
受傷以後的虛弱經曆湧上心頭,白舟恍惚間倏地明白,2級非凡這個階段的真諦所在。
……非凡晉升的過程,其實就是一種“交換”。
用人類的“平庸之心”,去交換“強者之心”。
就像神話中的奧丁將自己的眼睛刺瞎,倒掛在樹上九天九夜,隻為換來力量與智慧。
於是。
千錘百擊的磨煉,至死不棄的堅持,一路麵對的諸多強敵,幾天以來的連日奔波,行走曆史的所有見證——
於此刻,都融合成為白舟新的“心靈”。
然後他開啟牢籠,釋放出那顆蓬勃的野心。
——強者之心,已然鑄就!
轉眼之間。
2級冒險者那看似艱難的晉升道路,才剛踏上沒有幾天,就已悄然推進大半,彷彿冰山消融。
但若別人知道,白舟為此都經曆了什麽,想必應該不會有人羨慕……
“……”
明明月華已然褪去,大廈的天台恢複正常。
可不知為何,在鴉的眼中,白舟的身上還是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芒。
抬手,握拳。
“現在,我感覺……”
白舟仔細體悟著自身的力量,點了下頭:
“我什麽都不缺了!”
……
晨光熹微。
天快要亮。
36號分部的地下基地燈火通明。
辦公室外,新上任的俊俏男秘書,聽著門裏傳出的聲音瑟瑟發抖。
辦公室內,臉色蒼白的少校卻雙眼通紅,搖晃著將整個辦公室的昂貴擺設砸個稀爛。
不可承受的重量,像是背負在他的肩上。
重金雇傭的【蒙克】必死無疑,他還要給美術社支付一筆天價喪葬費。
勢在必得的【月神之淚】,落入他人之手。
相當於第二條命的玉佩重寶,被徹底用掉。
驚動了鬼市複蘇,來自家裏的問責更是無法想象。
——除了那個白舟以外,他還沒因為誰有過這麽大的損失!
現在,又多了一個!
“該死!該死!”
“白舟,22號……”
“哐當!哐當!劈啪!”
好半天,少校才停下打砸的動作,拿濕巾擦去頭頂的汗水。
站在狼藉中間,他垂頭咬牙,陰森低語:
“你們,誰都跑不了!”
“一個一個,早晚都要死的。”
說著,他轉頭,看向辦公桌上。
那裏正擺放著自己鬼市一行的收獲。
雖然很遺憾,最重要的【月神之淚】沒有到手。
但其他幾個同樣勢在必得的東西,終究還是被他得到——
【悔恨小瓶】
【深夜羅盤】
【安神香】
……
零零散散,還有一些本該配合服用【月神之淚】的非凡材料。
“啪”的一聲——
少校開啟銀箱,從中取出一個沒有指標、上麵空空如也的青銅古羅盤。
指尖在古樸的羅盤上摩挲許久,少校露出陰森而意味難明的笑意。
“嗬……”
正在這時——
外麵有人敲門。
“什麽事?”
將羅盤放迴銀箱,少校皺起眉頭。
門外傳來秘書小心翼翼的緊張匯報:
“大人……總部、總部派遣的車隊就要到了。”
“您看……!”
“……”
聞言,少校的臉色,再次陰沉下去。
那些人,終於還是來了。
恭候多時。
在秘書的幫助下,少校重新整理了衣裝打扮。
接著,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的他,帶著一眾軍官,終於在這天早上,見到了總部來人。
“我們是總部派遣的專案監督組。”
“為協助處理辦案,更好地解決通緝犯白舟造成的惡劣影響,總部派了我們過來幫忙。”
負責人和少校熱情地握了手,雙方看上去其樂融融。
“您好,歡迎!希望我們精誠合作!”
牢牢握手,少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支隊伍。
一行幾十人,人人沉默,西裝墨鏡,手提銀箱,看不出性格,也看不出實力深淺。
很符合特管署專員一貫的行事作風。
“這位是……?”
倏地,少校眼色一凝,看向隊伍最前麵,跟在負責人身後的某人。
這個人披著一身黑鬥篷,和其他特管署專員極其格格不入,一副神秘人的模樣,隻是時不時嗬欠連天。
這幅鬥篷的裝扮,讓少校想起自己剛摘下的鬥篷,也不由得想起前不久極不美妙的遭遇……
“哦……這位是看見特管署發布的重金懸賞、主動願意幫忙的民間義士。”
說著,負責人為少校介紹起這位“神秘人”。
“過往,我們有過幾次合作,合作都很愉快,效率也很高。”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特管署總部指定的友好公民,總長親評,說她是‘官方與民間合作的榜樣’!”
“……”
“你好。”
那人打著嗬欠走了過來,摘下鬥篷,露出鬥篷下的神秘假麵。
隻是假麵上有用膠帶粘著的裂縫。
……這個不知通宵多久的困死鬼,站在那裏懶散而神秘,傲慢而優雅。
但她嗬欠連天的模樣,看著實在有些滑稽。
然而,一直警惕打量著她的少校,卻在心中警報長鳴。
出於本能般,他忍不住退後兩步,靈性的危機感正在對他瘋狂提醒。
強……
很強!
簡直就是離奇的強,整個36分部,如果不動用黑箱,綁在一起都未必是她的對手!
絕對是5級以上的非凡者!
果然,伴隨這人搖晃著腦袋逐漸清醒過來。
她的“真實麵目”顯露無疑。
這位高階非凡者,果然眼高於頂,默聲不語。
她冷冷打量著少校和少校身後的眾人,讓每個被目光掃過的非凡者都如芒在背。
高冷的氣場綻放開來,讓在場每個軍官都和少校一樣心中凜然。
連“外援”都是這種程度,可見總部那邊,對這裏已是相當重視。
一旦有些東西暴露出來,她將比任何洪荒猛獸都更危險。
這個神秘而強得可怕的女人。
她是……
“或許,你們也聽過她的名字。”
負責人介紹的聲音,在這時緩緩傳來:
“畢竟她的名頭在聽海十分響亮,是赫赫有名的獨行非凡者,聽海市民的好鄰居。”
“難道是……”
聽著監督組組長的介紹,少校不能確定地詢問出聲,
“是傳聞中那位【寶石魔女】?”
“哈哈,我就說你們肯定聽過她的。”
負責人爽朗一笑,閃身讓開,使這位戴著假麵的神秘魔女站於萬眾矚目的中央。
然後,他隆重地指向這位神秘的重磅存在,嚴肅地點了下頭:
“——是的,她就是【寶石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