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石打造的地板緩緩開啟。
“轟隆隆——”
一座黃銅打造的雕像抬升出來。
這座雕像半跪在破碎的基座上,脊背挺拔,盔甲覆滿精裝的身軀但又滿是傷痕。
手中的巨大騎槍也斷裂開來,背後鮮豔的大紅披風破碎的像個暗紅色的圍巾,半跪的雕像看著像是一位……
騎士?
“狼騎士!”
這是白舟對雕像的第一印象。
因為它的頭盔赫然是狼的形狀,兇狠猙獰,半覆住上半麵容。
與其說它是雕像,倒不如更像是個還活著的人……
因為它栩栩如生太過鮮活,就連下半段麵部表情的哀傷都清晰可見。
隻是粗略一瞧這座雕像,白舟立時就覺得看見了屍山血海,血腥的氣味與磅礴的煞氣張牙舞爪撲麵而來。
“什麽東西!”
下個瞬間。
身體比腦子先一步行動,白舟求生的本能已經讓他轉頭拔腿就跑,朝著身後的甬道鑽去。
什麽大祭拜不拜的——總之先走一步!
頭頂的巨人可還在等著享用“盆裏”的自助餐呢!
再晚走一會兒,“白舟”就真要變成“白粥”了……
但緊接著,甬道在轟隆聲中自動閉合,白舟被“擠”了出來。
熟悉的機械聲音從身後傳來,直達白舟心底,被他理解其中意思:
“朝聖者,還未領取精英考覈通關的獎勵。”
不領了還不行?
苦著臉轉頭,白舟剛好看見,伴隨說話的聲音,“狼騎士”雕像上象征雙眼的綠寶石一閃一閃的。
一直都是它在說話?
好“智慧”的雕像!
但它又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向白舟。
這座雕像自從出現,就一直高仰著後頸,像是永遠都在抬頭仰望著什麽。
“它在看什麽……”
白舟抬頭看去,便剛好看見頭頂那隻巨大的眼睛。
怪物若隱若現的猙獰巨大的輪廓,讓白舟渾身一個激靈,
這讓他想到剛才狼騎士說過的話語……
“既見大祭,為何不拜?”
頭頂上那個東西,是叫“大祭”嗎?
作為晚城人,白舟聽過祭祀,聽過祭品,也聽過大祭司,對這些都挺熟悉。
但就是沒聽過“大祭”這種不明意義的詞匯……
“恭喜你,朝聖者,通關了精英考覈。”
冰冷的機械音沒有任何感情:
“現在,給予朝聖者精英考覈的通關獎勵。”
獎勵……
之前的激動無影無蹤,現在的白舟隻希望,這一切最好不要是什麽騙局。
比如說通過考覈的獎勵就是被怪物吃掉。
——但骷髏將軍阿勒沒有道理騙他才對。
“嗡!”
地板再次開啟。
幾根漆黑古老的古樸石柱,托舉著幾件物品緩緩上升。
它們分別是兩本書,一塊令牌,三瓶和綠色營養液有些相似的金色試劑。
“真有!”
白舟打起精神,猶豫了會兒,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
“……什麽東西?”
剛一靠近,白舟的表情就變得僵硬。
因為,這兩本書根本就都是石頭做的,呈張開形狀,“長”在了石柱上,和石柱渾然一體。
這要他怎麽學?
總不能扛著兩根石柱子迴去,這可不是水底的神針,他也不是某個神通廣大、被紅袍長老催眠控製的猴子!
這樣想著,白舟的指尖試探著觸碰石書——
下個瞬間。
“嗡!”
張開的石書輕微一振。
“嘩啦啦……”
耳畔傳來像是書籍翻頁的聲音。
無數知識順著指尖傳遞向白舟的大腦,讓白舟僵硬在原地,大腦處理半天才把它們捋順。
再低頭看向張開的石書,其中雕刻的文字,白舟已經能夠勉強認得。
因為這本書的內容其實就是……
《通用語言,從入門到精通》!
現在,這本書中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印在了白舟的腦海,讓白舟還以為自己迴到了剛覺醒命理時的“灰霧”。
耳邊再聽狼騎士的雕像說話,對照著腦海中的內容,隻要白舟反應一會兒,已能真正意義上聽懂個七七八八。
不再需要心靈上的強行共振。
“這是什麽技術?”
白舟大為震撼,覺得這種近乎於“禁典灌輸”的知識傳遞,未免過於方便。
印刷術都顯得多餘了。
由此可以窺見,當年這座文明的輝煌成就,以及非凡者發展高度的冰山一角……
至少,當年這個文明的文盲率,肯定相當之低!
“嗡!”
在心裏這樣琢磨著,白舟有樣學樣,又將右手按在一旁的石柱石書上。
這一次,從石書中灌輸過來的內容則是……
“《基礎九斬》中三式!”
又見《基礎九斬》!
看清內容的同時,白舟的心髒撲通作響。
完全知曉《基礎九斬》有多不“基礎”的白舟,一直都眼饞後麵的篇章。
然後此刻,它們就在眼前,就烙印白舟的腦海深處。
又是二百四十三圖案映現在白舟腦海中,好像有座密室的牆壁矗立在那,隻是內容相比前三式複雜了太多。
“嘩啦……”
當這二百四十三個小人在白舟腦海中一齊舞動,就算今非昔比的白舟也覺眼花繚亂,腦袋脹得厲害。
可惜,就和當初在灰霧中一樣,“記住”和“學會”還有一層相當大的門檻。
過於晦澀的內容,讓白舟一時之間難以理解。
但毋庸置疑,隻要學會了這中三式,白舟至少也是個站在4級最巔峰的天命【冒險者】。
——甚至,有那麽點可能突破5級!
這在聽海市,是個什麽概念?
對白舟當下的處境來講,又有什麽意義?
不言而喻。
就單隻是這一套秘技、這一件獎勵,白舟就不虛此行!
在外麵還等著白舟迴去的鴉,肯定難以想象,“去圓夢中學提前踩點”的白舟,此刻正在經曆著什麽……
但這又讓白舟心中生出些許更進一步的想法:
通過精英考覈能夠得到中三式。
那如果他想得到最後三式,又該怎麽做呢?
“想要……”
在心裏碎碎念著,白舟又走向下一根石柱。
擺放在石柱上麵的,是三瓶和之前活躍大腦的綠色營養液有些相似,但顏色介於黃銅與金色之間的藥劑。
“這是?”
白舟拿起藥劑打量。
但這“三無”產品既沒有標簽也沒有文字說明,就連裝盛它的玻璃都顯得渾濁,並不完全透明。
隻是金黃的液體隱隱發光,時不時就有氣泡在其中升起。
然後氣泡爆裂開來,發出小小的“砰”的一聲。
“這是搭配《基礎九斬》使用的‘爆發藥劑’。”
冰冷的機械聲音,再度適時響起:
“其中蘊含《基礎九斬》的知識碎片,可令服用者在使用《基礎九斬》時,短暫額外提升增幅倍數。”
“持續時間為三分鍾。”
“且該增幅恆定,不會伴隨基礎倍數增加而削弱。”
額外……
提升增幅倍數?
意思是,喝了這瓶藥,4.5倍的全力增幅還能往上翻?!
白舟眨巴了兩下眼睛。
接著,他果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而又小心翼翼地將三瓶試管小心翼翼收起。
——神藥,不容置疑的神藥!
不喝它時,白舟都敢和【安圭索拉】碰一碰。
要是喝了……是否遇見5級非凡者都敢拔刀?
“撲通!撲通!”
白舟這會兒的心髒跳動越來越快。
每當它好不容易安分下來,白舟就又遇見更大的“蛋糕”。
他這會兒就像個誤入油庫的老鼠,看哪裏眼神都是綠的。
“那麽。”
“這枚令牌,又是做什麽的?”
白舟來到最後一根石柱前,打量著上麵的黑色令牌,拿來和自己已經升級成金色的冒險者令牌相比較。
“嗡!”
下個瞬間。
金色的冒險者令牌脫手而出,磁石似的,將石柱上的漆黑令牌牽引懸空。
“嘩……”
兩者在半空中變成某種滾燙的金屬液體,漸漸融合到了一起。
最後,液體定型,令牌重塑。
一枚金色為主,偶爾見到黑色紋路的“黑金令牌”,出現在了白舟麵前。
“這是……?”
沉甸甸的令牌落在手上,白舟心中疑惑。
“這枚令牌,是‘資格’的象征。”
狼騎士雕像再次發聲:
“本來,通關精英考覈,將獎勵一次太陽池洗禮的機會,小幅度提升朝聖者的資質。”
“但漫長歲月過去,神殿資源得不到補充,太陽池早已幹涸。”
“……不過,藉此令牌,你仍舊可以通行在天空之城各處,不會有門禁阻攔。”
白舟恍然。
原來是個“門禁卡”,和特管暑的員工牌類似。
雖然那什麽“太陽池”相當讓白舟眼熱,但若能拿著令牌隨意探索這座天空之城,倒也還算不錯。
即便在下麵的荒原戰場,都有那麽多“垃圾”能撿。
毫無疑問,在這座文明最核心的倒懸巨城裏,肯定還有的是“好東西”!
但以這座文明的一貫作風來看……
此處的危險顯然也會更多,這時令牌的出現就顯得恰到好處。
白舟可不想在探索城市廢墟的時候,忽然被不知哪來的陷阱套住,吊起來在這蕩三輩子鞦韆。
“這些,就是通關精英考覈的全部獎勵。”
機械聲音總結說道,同時聲音在此停頓。
然而,沒過多久,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機械聲音再度傳來:
“但,作為考覈記錄的打破者——”
“你還有一個新的選擇!”
“新的選擇?”白舟不解。
狼騎士雕像依舊仰頭望天,表情憂鬱,像是哪個文青病雕刻出來的“思考之狼”:
“現在,你可以選擇拿著獎勵,離開神殿。”
“就像過往無數朝聖者那樣,開啟自己人生的【冒險】。”
“但作為考覈記錄的打破者,神殿塵封以後唯一的朝聖之人……”
狼騎士雕像的機械聲音,在此稍作停頓:
“你破格還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完成神殿的入殿考覈。”
“從最基層的‘侍火者’開始,正式加入這座太陽神殿!”
正式加入……太陽神殿?
白舟眨巴了下眼睛。
——還有驚喜?!
按照骷髏阿勒所說,曾經文明的每個非凡者都會來此朝聖,並得到收益一生的非凡傳承。
由此不難想象,在這座曾經輝煌過的文明裏,這座“太陽神殿”享有著怎樣的地位!
即使歲月變遷,滄海桑田,一切全都破敗了……
這座神殿,作為天空之城中儲存最完好的封存建築,也一定藏有最多的寶藏!
至少,【冒險者】途徑的後續傳承,肯定不會少到哪去!
其實有個大勢力作為靠山真挺不錯,有完整的上升渠道和完善的培養體係,唯一的缺點或許就是少點自由。
白舟倒不是不想加入勢力,他還沒那麽矯情,現在滿城皆敵到處流竄實屬迫於無奈。
但……
太陽神殿,不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在當年,太陽神殿絕對是白舟無法想象的龐大勢力。
——關鍵在於,沒人管著!
雖然白舟是從最基層的“侍火者”開始……
許可權可能低了一些,頭頂上估計還有許多職務。
但問題在於,整個神殿都找不到第二個活人!
連個對手都沒有,他優哉遊哉慢慢向上爬不就是了?
“——那麽,考覈是什麽呢?”
深吸口氣,白舟的表情逐漸冷靜下來,澄澈的眼神若有所思。
對方說的很清楚。
“破格”,什麽叫“破格”?
因為這麽多年隻有白舟來此,眼見神殿消失在了曆史之中,對方別無選擇,才會嚐試將“入殿考覈”的機會給予白舟。
這就說明,在遙遠的過去,文明還在時——
以白舟的實力和展現出的天賦,甚至完全沒有資格參與入殿考覈,成為神殿中最基層的“侍火者”!
破格的機遇。
往往也就意味著破格的危險!
但雕像的問題,對白舟來說,從一開始就不是選擇題。
而是一次冒險的開端!
這樣想著,一邊詢問,白舟一邊仔細打量起四周。
“那是……?”
沒等雕像迴答白舟的問題,白舟倏地皺起眉頭。
在雕像的身後。白舟看見些許紅色的痕跡。
那份隱隱發光的色彩,讓白舟感到些許眼熟。
再看看。
“你真的想好了嗎,考覈的風險很大,對你來說,或許是絕無可能完成的天方夜潭。”
聽到白舟的答複,狼騎士的機械聲音緩緩響起:
“考覈過程中,你不會受到任何保護,你將會見到一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一切。”
“你很可能一去不返。”
“所以現在,你仍舊可以選擇拿著獎勵離開。”
在頭頂“海妖”神聖空靈的盛大頌歌中。
披風破碎、甲冑全毀的狼騎士雕像,哀傷地仰頭望天,對白舟如是問道:
“——即便如此,你也仍舊選擇接受十死無生的入殿考覈嗎?”
“……”
白舟沒有急著迴答。
他一邊聽著狼騎士雕像的詢問,一邊不動聲色的悄然挪動位置。
小碎步悄悄偏移,眼前的視角隨之轉向。
很快,白舟就看見,被雕像擋住的“紅色”……究竟是什麽。
“果然。”
白舟抿起嘴唇,他就覺得這紅色有點熟悉。
幾行猩紅的字型,帶著強烈的不甘、滔天怨氣與翻湧血浪般的殺氣,字字分明地懸掛在雕像身後。
這是“遺言”。
“雕像”的“遺言”!
至此,白舟才恍然驚覺。
所以這座鮮活的雕像,或許根本不是哪位雕塑大師栩栩如生的傑作,也不是神殿中先進的古代智慧。
而是一位“亡者”。
一位與神殿一同殉葬的、不甘的亡者……
【複仇!複仇!】
【殺殺殺!】
【要以羅馬王族的心頭熱血,澆灌吾之殘軀!】
“……”
羅馬王族的心頭熱血……
那又是什麽東西?
這個文明不是被喪屍浪潮覆滅掉的嗎?神殿也是因為喪屍入侵才從塵封關閉。
關王族什麽事……
白舟心裏正琢磨著這些“遺言”。
“嗡!”
像是感應到白舟的想法,胸口倏地有什麽東西開始發燙,震動了幾下。
“什麽東西……?”
白舟輕咦一聲,捂住胸口,咯手的觸感讓他辨認出震動的源頭
是……
——是那幾枚當初荊棘王冠流淌的殷紅血珠,最後凝固變作的“金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