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原曉答應她的條件,她也應允了一些事情。
如月詩織會一定範圍內提供情報,告訴他目前東京範圍內的一些黑道分佈情況和動向,不是全部,主要還是山榮會旗下的駿河組和三島組。
「三島組和駿河組,山榮會名副其實的左膀右臂,一個白手套一個黑手套,相對來說,駿河組做的活要乾淨一點,他們承擔了山榮會的一項主要營收。」
音樂課上到了點。
休息時間,如月詩織叫了份外賣,兩人邊吃邊聊。
霧原曉皺眉道:「皮肉生意,頂多再多吃點學生的錢,這也能算作山榮會的主要營收?」
她搖了搖頭,說道:「皮肉生意,隻是他們買賣鏈條上最基礎的一環,你覺得駿河組為什麼要把目光瞄準那些青春活力的姑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因為能賺錢——這幾乎是個不需要思索就能得出答案的問題。
霧原曉卻沒把這顯而易見的答案說出來,而是陷入了思考。
看到他的反應,如月詩織滿意地點了點頭,主動解釋道:「是為了賺錢,但這個年代,就算是黑道,想賺錢也得擴充規模。
如果騙來一個就殺一個,對他們來說是價效比很低,而且容易竭澤而漁的選擇。」
說到這裡的時候,如月詩織眉頭緊蹙,顯然把自己說出了火氣,她說道:「被騙過去的女孩大多下場悲慘,但他們也懂得『適可而止』,駿河組作為這個產業鏈條的尾端,他們給女孩們許諾了一個美好的願景。」
「畫大餅。」霧原曉說。
「他們維持的是一個脆弱的平衡,如果隻是單純的空頭支票,他們早就出大亂子,被我們抓住把柄了。」如月詩織拿著飯糰,抬了抬又放下,接著說道:
「駿河組產業鏈條的首端,在末端,他們還有一些『很好的榜樣』,那就是山榮會旗下的天榮藝能。那裡有很多已經出名的藝人偶像,他們威逼那些女孩,同時告訴女孩們,隻要乖乖聽話,下個站在聚光燈下享受萬眾矚目,賺得盆滿缽滿的就是她們。」
霧原曉瞭然,心中的疑惑被解開。
他一直覺得,平行世界的這個時候,黑道如此猖獗,他們「做買賣」不可能是小打小鬧,駿河組是怎麼養活自己手底下那麼多人的。
霧原曉說道:「駿河組是培養皿,這個天榮藝能纔是他們斂財的大頭。」
如月詩織點頭道:「還有他們對附近學生的栽贓誣陷,本質也是配合鏈條上另一端做出的拓展,不過這條線的內容,我知道的情況不多,也就暫時不提了。」
霧原曉終於把這警方和黑道之間的關係釦子給扣上了:「所以你所在的一課才會把你派過來,是為了接觸這個鏈條的底部?」
「駿河組是這顆毒樹的根,紮在社會裡源源不斷掠奪養分。偏偏這些根據又多又密,我們人手不足,精力不足,這麼多年的反詐防騙宣傳工作石沉大海,對被騙個體的上門勸導又跟不上被騙數量增多的節奏,到最後,還不如是主動出擊,搗毀他們的核心。」
霧原曉揉了揉眉心,忽然說道:「所以他們讓你打扮成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音樂人,就是在等這些根須主動找上你。」
「可以這麼說吧。」如月詩織點頭道。
霧原曉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看著如月詩織的臉,問道:「不對啊,潛伏計劃這屬於機密吧?你就這麼跟我說了?」
如月詩織盯著他看了一會,笑了起來,說道:「這不是你想聽的嗎?」
霧原曉回過味兒來了,眼前這傢夥,還是對自己有所懷疑啊。
她說的這些話很可能是誘餌,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內容,如果霧原曉和黑道有聯絡,兩邊一串通,霧原曉這邊就露餡了。
如月詩織笑著說:「你應該沒注意到吧?其實從前段時間開始,就一直有人在跟蹤你。」
發現倒是發現了,我還以為是夫人或者黑道派過來的呢……霧原曉瞪大眼睛,裝出清澈的愚蠢:「我還真沒發現,怎麼回事?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的身份暴露開始。」如月詩織說道:「我得保證,你和黑道沒有暗中聯絡,或者乾脆就是黑道派來攪局的。」
這下,之前在外邊一直跟蹤自己的傢夥們的身份大白天下了。
霧原曉一拍腦袋,說道:「你這傢夥,還是不相信我啊,之前跟我說不想幹了的喪氣話也是在詐我?」
「噢,那倒不是,我確實覺得自己失去了繼續做這份工作的資格。」如月詩織咬上一口飯糰,咬到了鹹鹹的鮭魚子,她說:
「但我的腦袋也沒有死板到在明知錯誤有機會彌補的情況下,還要對抗上司硬硬去自爆的程度。」
霧原曉突然喚道:「老師。」
「嗯?」如月詩織抬頭。
「我突然發現你好有魅力。」
「突然?」如月詩織有點無語:「我之前在你眼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你怎麼是這反應,我可是在誇你,就不能表現得更羞澀一點嗎?」霧原曉攤手道。
「哼,我以前多少人追啊?什麼好話沒聽過。」如月詩織嘚瑟了一會,又說道:「不如說,我纔想問你呢,你比我想的更平靜,你其實是有生氣的權利的喔?」
「氣什麼?氣你派人調查我嗎?」霧原曉擦了擦手,聳肩:「如果你做不到這一步,我反而會懷疑你是不是花錢進的搜查一課。」
如月詩織嗤鼻道:「我可是實打實靠本事進去的。」
「我知道。」霧原曉靠上沙發的靠背,放鬆下來,說道:「你今天跟我說這些,我算是過關了?」
「森夫人是最重臉麵的老牌貴族,她能讓你踏進森家的門,那我能做的也就是相信她的眼光。」如月詩織說道:「而且我還要靠你和森家搭上線呢。」
「好嘛,那就互相利用,我也是借了森家的光。」霧原曉飯飽茶足,感覺睏乏,眼睛微眯。
「我還是要提醒你一點,森家的森隼人先生是個強硬的人物,」如月詩織說道:「他近日因為他女兒的事情,去了一趟駿河組,據說雙方都很不客氣,可能會有大動作,你要小心一點。」
「沒事,出了什麼事,你不是會保護我嗎?」霧原曉說。
「我說你啊,到底有沒有把我剛剛提的條件聽進去?」如月詩織翻了個白眼,轉過頭來說道:「我又不是你的專屬……」
她轉過頭後,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那個少年睡著了,正發出均勻和緩的呼吸聲。
這傢夥……如月詩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他又看不到。
如月詩織看著他,本想移開目光,那張年輕的臉卻像磁鐵,讓她一時不願挪動。
如月詩織能看出霧原曉心裡藏了事,是個心思很重的人。
儘管他一直在掩飾,可某些經受常年鍛鍊的痕跡是藏不住的。
霧原曉警惕、謹慎,很少有鬆懈的時候。
此時這麼毫無防備地睡在這裡,是不是代表著自己已經取得了他的信任?
想到這裡,她覺得有些開心。
旋即,她又為這份開心感到困惑。
她揉了揉自己發紅的耳垂,一時無語。
剛剛,如月詩織說了一個謊。
當年追自己的人確實很多,可她根本沒有談過哪怕一次戀愛。
也沒有哪一次聽到別人的恭維,會這樣臊得慌。
「這傢夥,一點都不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