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原曉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他的心理素質很強悍,可稱得上是個鐵人,在攝像頭和監聽器的包圍下,沒事人一樣住了那麼長的時間。 追書認準,.超方便
但畢竟暴露在別人的視野裡,神經很難真正放鬆下來。
昨晚那些裝置終於得以拆除了。
他一覺睡到接近午飯,睡醒之後,好像庭院裡的假山都變得順眼了點。
「少爺,中午好。」路過的女僕撚起裙子,朝他行禮。
「早。」
連人都彷彿變得友善了……嗯?
霧原曉看了那女僕一眼,心裡暗暗意外,家裡的下人可通常不會這麼客氣,見麵會行禮,可語氣上拿捏的恰到好處,不陰又不陽,不像剛剛那樣溫和,誠心實意的。
「請留步,少爺。」女僕彎下腰來,說道:「隼人先生請您過去共用午餐。」
霧原曉微微一頓,說道:「好。」
接下來從房間到餐桌,一路上的僕人態度都變得和善了許多。
雖然內裡找不到多少真心實意的尊敬,起碼友善的態度作出來了。
等霧原曉到餐桌前,他就明白了這份友善的正體是什麼。
家裡的主人已經上桌,而往日的忠僕跪在後方。
霧原曉看了眼長跪不起的朝日和奏,沒表現出什麼反應,就坐後挨個跟幾人打招呼。
森清葉經過大起大落,今日臉上居然一點相關的痕跡都看不出來,絲毫不顯得疲憊,也一切如常。
而森靜枝依然恬淡文靜,把心思藏得很深,看不出近日不斷的家庭風波對她造成了什麼影響。
森朱裡更不會有什麼變化,彷彿就是這座雋永家宅的化身。
對霧原曉來說,這個家裡唯一的變數就是森隼人。
他不瞭解森隼人,隻憑觀察和直覺判斷,這個男人應該不簡單。
一個看上去不簡單的男人,也不得不遵守森朱裡給這個家裡定下的規矩,用餐時得安靜、沉穩、平靜。
一家人像是貼吧認識的,沒有互動,沒有交流,連眼神互動都沒有。
從入了家門以後,霧原曉就沒怎麼跟她們共進晚餐過,就是膈應這氛圍。
正好,森朱裡也不想讓他上桌吃飯,可謂兩看相厭,也不知道今天是要幹什麼......霧原曉其實能猜出個大概來。
讓人渾身發癢的沉默持續了許久,終於被森隼人打破。
他放下刀叉,看向自己的妻子,柔和一笑,說道:「消氣了嗎?」
森朱裡神色不變,仍小口吃著午飯。
森隼人說道:「畢竟是在家裡工作了這麼久的老人,怎麼說都有苦勞,還是和清葉一塊長大的。」
兩人談及的,當然就是跪在後邊的朝日和奏。
森朱裡依然沉默,態度無可動搖,旁邊的老女僕清水接話:「可她確實參與了......」
「她還什麼都沒說。」森隼人打斷道:「她和清葉一起長大,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隨意便驅出家去,我心裡難受。」
清水態度謙卑,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並非是我們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朝日和奏眉頭顫了顫。
此時,一直沉默的姐姐森靜枝忽然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輕擦拭飽滿的唇,隨後對朝日和奏說道:「我命令你開口。」
霧原曉頓感新奇,居然會是姐姐開口逼妹妹的僕人開口。
轉念一想,他想明白了,森清葉現在估摸著是沒有什麼話語權了,而且話由她親口說,怎麼樣都不合適。
森靜枝褪去天然的書卷氣,居然生生捏出一點夫人的冷冽氣魄:「沉默能給你帶來一點無所謂的氣節,還有危險,等你被趕出家門,那些黑道會怎麼樣對待你一個無足輕重的知情小人物?
你或許會說你不怕,那就去死吧,帶著叛徒的罵名,帶著清葉從繈褓裡孕育,全數轉化成的對你的仇恨。」
朝日和奏渾身顫抖了一下。
喔,這文靜的姑娘還有這麼威武的一麵。
察覺到霧原曉的目光,森靜枝臉蛋微紅,把腦袋埋入雙膝。
森清葉垂下眼睫,把複雜的情緒藏在銀色的劉海裡。
朝日和奏堅持不下去,啜泣起來,跪向森清葉,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從沒想過害您。」
森清葉問她:「你當天為什麼和我斷了聯絡?」
接著,朝日和奏終於把事發前一晚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二小姐森青葉的命令下達給了兩個她認為信得過的心腹。
而為了保證兩個心腹分化成兩條互不乾擾的安全保障線,她特地不讓女僕和保鏢知曉對方在計劃中的存在,同時也能防備二人串通。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早在這件事之前,女僕和保鏢就因為一件事情有過合作。
是什麼事情,朝日和奏沒有明說,但在場人都知道跟霧原曉有關。
順理成章的,黑川以「完善二小姐計劃」的名義,從朝日和奏嘴裡套出了情報,移花接木般將「二小姐一旦遭遇危險就通知川崎」,嫁接成了「二小姐一旦遭遇危險就通知黑川」
所以朝日和奏在沒有收到森清葉的資訊以後,第一時間通知的人是黑川。
「愚蠢。」森清葉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朝日和奏把頭壓得更低。
她卻沒有發現,隨著這一聲叱罵,房間裡的生冷都散去了不少。
起碼此時此刻,「愚蠢」比「不忠」要好得多。
目前情況也很明朗了,這個餐桌上,希望朝日和奏留下的是多數,而要將她趕出去的隻有一人,恰恰這一人是家裡的權威。
權威本人不會輕易開口,那會讓威嚴蒙塵,她向來有人替她開口。
老女僕清水把目光投向了作壁上觀的霧原曉。
她問:「少爺您怎麼看?」
「我?」霧原曉吃瓜吃到自己,懵逼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這個家裡的餐桌上,是不允許把一些事情挑明瞭說的,儘管到了這個份上,清水依然保持著體麵,講著謎語:「她對您也做了些不可饒恕的事情,您應該有所耳聞。」
不說什麼事,就說做了事,細節全靠意會,意不到或者意錯了就是理解者的問題。
後邊的朝日和奏對這話術是門清,無聲地冷笑,笑容更多像是在自嘲。
她認定霧原曉會落井下石了,心中卻沒有多少怨恨,畢竟是她設套針對在先,迎來報復不足為奇,就算這位外來的少爺心胸寬廣,也沒理由為了她開罪夫人。
姐妹倆把目光投向霧原曉,目光裡隱隱訴說了同樣的擔憂。
兩人的父親也在看霧原曉,卻不出於擔憂,目光的含義裡包含打量和審視。
夫人則過於超脫,好像現在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一家人內鬥,臨了要做決定,卻要問一個外人的意見,真是被甩了口大黑鍋啊......霧原曉在心裡嘆氣。
他放下碗筷,作出了選擇:「我房間裡那些攝像頭,確實是她裝的。」
果然如此。森靜枝看了眼妹妹,神色苦澀。
清水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但這個笑容沒有維持太久,立馬以古怪的樣子凝固住了。
霧原曉立馬說過:「不過,她裝的時候徵得我的同意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