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宋心遠轉頭看她,說道:「說說看,什麼樣的交易?」
那少女語速極快,道:「你放了他,我保證他再也沒有機會出現在你麵前。」
宋心遠一挑眉,心中驚訝,仔細打量起少女來。
她著棕靴黑襪,與紅黑相間長裙之間僅保守地露出一截形狀完美的小腿,豐腴彈嫩,和主人的臉蛋一樣,絕非癡肥,而是恰到好處,剛剛好撐起青春之美,恰恰好足夠暈開那點知性典雅的書卷氣。
隻看臉蛋,她是飽水的棗,若整體看地看,一隻馬尾斜搭在肩上,她又成雨後高挑的白楊了。
隻是這臉蛋……宋心遠莫名地感到一陣熟悉,恍惚覺得在哪兒見過。
由於職業需要他在合適的時候能成為任何人,更能接近任何人,宋心遠幾乎學成了一個通才,不僅僅要擅長生死搏殺,還需要懂得識人辨物。 書庫多,.任你選
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少女一身看似樸素的衣物其實價值不菲。
一個富家千金,還在讀書的學生,其口吻乍一聽卻像是在保這極道上的亡命徒。
這男人會是她指使的嗎?該想法在宋心遠腦海裡一閃而逝,立馬被他自己否定了。
一個明顯很有來頭的幕後主使,要是親自出麵來撈自己請來殺人的殺手,未免也太蠢了。
宋心遠瞧了一眼男人傷口的滲血狀況,恍若無事地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的保證?」
少女的聲線平靜穩當,快速但明瞭:「因為『相信』,是比殺人更好的選擇。」
「文明社會裡,殺一個人,在其他人看來,不管理由再充分,都是一生服洗不乾淨的汙點。另一方麵,你殺了一個極道的人,他們的報復也會持續到你死亡為止。」
宋心遠看著她,語氣陡然變得森冷,決然地道:「我得罪的是一個人或者一夥人,不應該是一整個極道,一夥人總是殺得光的。
他敢騙我,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說著,宋心遠抄起從男人身上搜出來的刀,抬手便要刺。
又是同時兩道聲音響起。
「曉君!」
「三島組若頭,三島丈一郎!」
男人重複著三島丈一郎這個名字,淚涕橫流,怕極了死亡,而少女慌忙之中,喊出霧原的名字,緊咬嘴唇。
宋心遠露出笑容,站起身來對少女說:「果然,你認識我。」
他往少女那邊走,他走一步,少女就退一步。
他邊走邊把男人身上的刀、手機、錢包以及染血的抹布甩進旁邊的河裡,再把槍裡的子彈甩出,而後把槍隨手丟在地上。
這舉動讓少女略微鬆了口氣。
宋心遠停在離她三米遠的位置,神色平靜地讓人看不出,他剛剛捅了一個人。
他道:「你剛剛提到『交易』一詞,既然是交易,你提議讓他再也不能出現在我麵前,那相對的,我能為你做什麼?」
少女沒有作答,有些擔憂地看著霧原曉身後的男人,並不擔心他本人,而是擔心他死了,影響後續的事情。
她開口:「你不殺他了?」
「不殺了。」宋心遠說道:「你說得句句在理,殺了他,事情很難料理乾淨。」
少女說道:「既然如此,那……」
她剛想說是不是該給男人叫輛救護車,就聽見耳邊傳來救護車的鈴聲,迅速地由遠至近。
「……」她一時失語,什麼都明白了。
打一開始,宋心遠就沒打算殺人,他對於自己控製局麵的能力有著近乎自負的自信,他之所以撂倒敵人,還做出一副抬手要殺的樣子,隻不過是打算從對方身上儘可能地榨取更多更真實的情報。
敵人第一次說出「三島組」的時候,極有可能是隨口說了一個名字,甚至可能是他們敵對勢力的名字,以禍水東引。
受到驚嚇以後,他第二次說出的三島組三島丈一郎,才真正有些可信度。
這算是逼問的常用技巧。
這一連串環節裡,他唯一沒有辦法絕對把控的,就是救護車的抵達時間。
還好,這兒雖然是鄉下,但不算落後,離縣上很近,救護車也算是來得及時,來得恰到好處。
不然,那個極道老兄就得因失血過多而亡了。
在醫務人員趕到之前,他粗淺處理了一下自己留在現場的痕跡,然後和少女一起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兩人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漫步在鄉道上。
走著走著,宋心遠總算也想起來自己在哪裡看見過少女,是在葬禮上。
葬禮上摩肩接踵,人頭太多,宋心遠主要的注意力還都放在防備危險上,以至於對這個本該是人群焦點的漂亮少女僅有那麼一點不足道的印象。
他說道:「我要向你道歉,你特地來弔唁我的父母,我剛剛卻還嚇唬你……我該怎麼稱呼你?」
少女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這不重要,我們還是談談交易吧。」
公事公辦正合宋心遠的意,對方要是霧原曉的熟人,要談感情,他才會感覺頭疼。
「那就繼續剛剛的話題。」宋心遠問:「你希望用你的幫助換來什麼?」
「換來你的幫助。」少女隨口似乎說了句廢話。
宋心遠卻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繼續說道:「你完全可以不用在意這些細枝末節,隻用相信一點:我和你都被他們盯上了,有共同的敵人,這就夠了,不是嗎?」
宋心遠搖了搖頭,一語道破關鍵:「你是個來路不明,有大背景的富家千金,而我是個父母雙亡的可憐孤兒,目的相同,但身份不同,地位不同。
這種情況下,要我既對付極道,又要應對你這個神秘人,兩邊都是謎的謎題不好解,太麻煩。」
「我相信你是個家裡有背景,有資源的人,又何必找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兒?」
話說到這,氣氛稍微冷了下來,沒有互相敵對的味道,隻是梅雨季節,天空的雲太淺太淡,稍顯涼薄。
少女停下腳步,對往前了兩步的宋心遠的背影,緩緩說道:「你說的沒錯,我家確實大有背景,大有來頭。」
宋心遠不回頭,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可我家不等於我,我家的資源也不是我的資源。」
「我需要一個助力,需要一個足夠老練,足夠智慧,足夠有能力的人成為我的助力。」
宋心遠斜過腦袋,身子微屈一點,說道:「承蒙抬愛。」
之後散著步往殯儀館走,宋心遠沒有正麵回應,少女也沒有催促他,逼他給出回答的意思。
一路無話。
惱人的雨一直在下。
直到兩人聽到不遠處從窗戶裡透出來,明顯是喝醉了扯出來的嗓音,宋心遠才停下。
他開口道:「我不想捲入豪門和極道之間的互相傾軋。」
少女於前方轉過頭來,道:「我能理解。」
「如果你說的合作僅限於情報互換,在關鍵的時候,必要的場合互相提供一些幫助,那這個提議不賴。」宋心遠繼續說道:「多一個朋友總是好事。」
「不過前提是,你真的能幫我解決這個麻煩。」
「你說得沒錯。」少女淡淡回應道。
「那就保持距離,保持神秘吧。」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莞爾一笑,有種角色顛倒的錯覺,類似的台詞,過去都是她對接近過來的男生講的。
「你說得對,曉君。」
宋心遠這時才後知後覺,直呼其名似乎代表著親昵?
這算什麼,美少女倒追嗎?
……
……
回到殯儀館,二樓擺了很多桌精美的菜餚,大傢夥在榻榻米上席地而坐,開始沒多久就已經製造出了不少醉鬼。
宋心遠也在入門前就和少女分開,像之前說的那樣,保持距離。
她坐到了角落,身邊坐著一位穿著黑色正裝的美艷婦人,兩人眉眼之間有許多相似之處,是母女,或是姐妹?
從外表來看很難判斷,熟又不老,而且化了淡妝。而從態度來看該是母女......宋心遠無聊地猜測。
他現在很想看看,這位大小姐要怎麼利用她家裡的資源。
從之前的話裡判斷,她應該是個類似於「籠中鳥」之類的角色,家裡的資源對她來說不僅不是一種饋贈,反而會造成壓迫,所以得求助外部的人,這樣的情況下,她要怎麼說法她的母親幫自己?
宋心遠隱蔽地看著那邊,饒有興致。
哦,開始交談了,正襟危坐的樣子,大概是在說正事。
嗯,似乎開了個好頭,雙方的交談很溫和,很正經。
哦?怎麼她突然表現出了呆愣的神情。
怎麼還突然激動起來了,她們到底在聊什麼......吃瓜吃到一半,那少女突然把目光投向他,嚇得宋心遠下意識挪開視線。
反正都跟自己沒關係,自己隻是個吃瓜群眾。
什麼情況,她媽媽怎麼突然站起來,而且還往自己這走了?
那位身著黑色正裝,身材高挑的麗人來到宋心遠麵前,開門見山說道:「曉君,好久不見。」
「你想跟我成為家人嗎?」
宋心遠傻眼了,古井無波的表情出現裂痕,看著少女的眼睛分明在說:「媽呀大姐你……」
我想跟你合作,你想認我做後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