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蕭煜白點點頭,按住他肩膀,上下打量,“你呢?可有覺得哪裏不適?”
“不是?發生啥了?”安哥這才注意到蕭煜白手臂上纏著的帕子,臉唰一下白了,“主子受傷了?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蕭煜白簡短道,“我們路上說。”
“路上?”安哥撓著還在發暈的腦袋,“我們去哪?”
玉砂一削他的腦袋:“真是喝酒喝壞腦子了,主子的事還輪得到你問?跟我去牽馬!”
安哥的鐵腦袋不怕削,嬉皮笑臉地嘿嘿了一聲,跟著玉砂去馬廄。
出發路上,蕭煜白把昨夜之事簡要複述了一遍。
安哥聽完,氣得一甩袖子:“難怪那店主上了那麼多酒!原來是想灌醉老子!她跟那夥賊人是一夥的吧!”
玉砂白他一眼:“那怎麼你家公子沒醉,就你醉了?”
安哥還想罵出的話被卡在了嗓子裏。
蕭煜白微微搖頭:“總歸和我們在查的人或事脫不開乾係。”
三人不再多言,策馬朝著西邊山野行去。
路越走越偏,官道漸漸變為土路,又變成隱約的人跡小徑。
初冬山景蕭索、枯草連天,偶有烏鴉驚起,叫聲淒厲。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片地勢略平的山坳,殘破的欄杆與傾倒的土牆斷斷續續,荒草在其中野蠻生長。
蕭煜白勒馬。
望著眼前的一切,久久未動。
玉砂不明所以,側頭問安哥:“這是什麼地方。”
安哥收起了慣常的弔兒郎當,正色道:“這是出雲國主身死之地。”
玉砂心中一動,這時才發覺,空氣中似乎隱隱有一股鐵鏽味。
她認得這種味道。
那是慘烈的戰爭過後,由於死去的人太多,流淌成河的血腥浸入到泥土中,長年累月所導致的。
她輕嘆一聲,靜靜望向蕭煜白。
隻見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那片廢墟中央。
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淒涼的嗚咽。
蕭煜白站定,眼前便幾乎立刻浮現出母親蕭天華金甲浴血,於屍山之中緩緩回頭的模樣。
她的眼中,沒有戰敗的頹喪、沒有將死的恐懼,隻有平靜。
那年他才十歲,一向受百姓愛戴崇敬的母親一反常態,窮兵黷武對鄰國琅玉發動打不贏的戰爭,彷彿變成一頭嗜血的野獸。
是姨母蕭焱華忍痛,帶領忍無可忍的軍隊和百姓,將母親誅殺於此地軍營中,才結束了這場懸在所有出雲人頭頂的夢魘。
他記得母親臨死前最後說的是,自己不後悔發起這場戰爭。
“不後悔。”
他甚至記得她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掛著的、幾乎可以說是滿足的笑。
他們母子最後對視了一眼,姨母的長劍便貫穿了母親的胸膛。
鮮血四濺,也濺進了蕭煜白的心中,十年過去了,始終擦不幹凈。
十年了。
蕭煜白深吸一口氣。
十年來他窮盡自己的能力去追尋真相,卻始終找不到答案,為什麼那個溫柔可親的母親會變成殘忍嗜殺的瘋子,卻至死無悔?
母親。
若您在天有靈,請保佑我快點找到答案。
也保佑……孩兒心上之人,不再受苦。
無意識地,一段極輕的曲調出現在蕭煜白腦海中。
調子簡單蒼涼,沒有歌詞,隻有旋律。
當他哼唱出聲時,纔想起,這原來是自己兒時母親常來哄睡自己的童謠。
隨著記憶的復蘇,他的歌聲也漸漸清晰起來。
這簡單而溫暖的旋律,在雜草繁盛的荒野中,悠悠飄蕩開。
遠處,一片半塌的土牆邊,楚雲霜靜靜立著。
她終究是不放心,在蕭煜白離開後不久,便帶著花晉安悄然跟了過來。
剛才玉砂和安哥聽見動靜,已經下馬走了過來,站到她身後。
遠處的蕭煜白卻是沉浸在回憶中,並未發現有人到來。
此刻,楚雲霜聽著風中飄來的曲調,清秀的眉頭漸漸皺起。
這旋律很是耳熟,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
“這首歌……”她喃喃著。
眼前的畫麵重疊,
在原來那個世界,許美人慘死時,殺人兇手哼唱的就是這首歌謠!
一旁的安哥以為楚雲霜在問這是什麼歌,下意識接話道:“這是咱們出雲的童謠,出雲人都會唱,哄小孩睡覺的。”
出雲人都會?
楚雲霜的心一沉。
也就是說,若自己沒失憶,應該也是能認得出這首歌的。
不過,無妨,朱螢已經落網,這首美麗的童謠再也不會被用來殺人了。
楚雲霜再次望向廢墟中央那個背影。
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太陽。
周遭一下子更冷了幾分。
風也更急了。
風沙捲起枯草,迷了人眼。
花晉安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替楚雲霜擋風,又朝著還站在遠處發獃的蕭煜白大喊:“你繼續參禪悟道,飛升了記得知會我們一聲,就不奉陪了。”
蕭煜白回頭,才發現楚雲霜也來了。
他快步跑過來,也要替楚雲霜擋風,卻被花晉安隔開:“哎哎,您這樣出塵卓絕不染塵埃的謫仙人,就別乾這等俗事了,去,繼續去悟道。”
蕭煜白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隻站在另一側擋風,收斂了情緒低頭看著楚雲霜:“你才病癒不久,不好吹風,我們回去吧。”
楚雲霜點點頭。
眾人頂著風沙原路返回,剛到馬車邊,齊齊愣住——
隻見馬車旁圍著七八個衣衫襤褸的人,正與留守的護衛拉扯推搡。
那些人大多數是頭髮花白的老人和麪黃肌瘦的孩童,他們有的爬車門、有的爬車窗,留守的兩名護衛顯然比這些人當中的任何一個都強壯,但她們隻是皺著眉頭扯著嗓子嗬罵,並未動手。
玉砂快步上前幫忙。
見話事人回來,一名侍衛立刻抽身迎上,抱拳急稟:“主子!這些饑民要搶車上的東西。屬下等不敢傷人,又恐丟了東西,還請主人示下!”
那些正在爭搶的饑民見到突然出現這許多人,頓時慌了神。
一個看似領頭的瘦高女子強自鎮定,揮舞著手中一根枯枝,色厲內荏地喊道:“把……把把把吃的和藥品留下!給了吃的……你你你們就可以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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