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晉安開啟木盒,裏麵是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雕成龍騰芍藥的圖案,在燈火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今日,我想當著這滿城燈火、萬千百姓的麵——”
聽到這裏,楚雲霜已經知道下文了。
看燈會是其次,求親纔是花晉安的真正目的。
看著花晉安一步步走下彩台,朝她走來,手中的玉佩在燈火下刺眼得她頭暈。
“楚姑娘,”他沒有稱她為陛下,用的是他們最初相遇時的稱謂,“我……”
“不要說!什麼都不要說!”
他話沒說完,楚雲霜就喊了出來。
她一把推開花晉安,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旁邊的燈架。
蓮花燈滾落一地,燭火點燃了紙張,瞬間燒了起來。
“楚姑娘!”花晉安急忙起身想要拉她。
楚雲霜卻已轉身,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衝出了人群。
她跑得那樣快,青衣在燈火中翻飛,轉眼就消失在長街盡頭。
“主人……”阿蘿湊到花晉安身邊,焦急道,“要不要追?”
花晉安看著地上燃燒的燈盞,又望向楚雲霜消失的方向,臉上的光彩一點點暗淡下去。
良久,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終究是我太急……”
……
楚雲霜跑到河邊,還是能看到街頭那座擺滿芍藥和彩燈的檯子,於是乾脆找了一匹馬,騎著一路狂奔出城。
她知道玉砂和影衛正遠遠地跟著自己,所以放心地跑馬。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也把她整夜的煩思吹散些許。
等她勒止馬蹄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城外一座山寺前。
寺門虛掩著,門內傳來隱約的誦經聲和鐘聲。
透過寺門,楚雲霜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池邊的梧桐樹下,一身月白披風,正與一個老僧低聲說著話。
蕭煜白。
楚雲霜正思考是該上前還是該離開,蕭煜白已經察覺動靜,抬眸看來。
四目相對。
蕭煜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匆匆對那老僧說了句什麼,便朝著楚雲霜走來。
“陛……”蕭煜白跨出門檻,想起這是在宮外,又改口道,“主人,您怎麼來了?”
楚雲霜若有所思地看著老僧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是出雲人,對嗎?”楚雲霜輕聲問。
蕭煜白身體一僵,垂下眼眸:“是。他是當年我母親宮裏的宮男,來琅玉後便出家了。我……我想多瞭解一些母親當年的事。”
“你無需解釋,”楚雲霜走到池邊,看著水中倒映的月色,“想知道故國舊事,再正常不過,換做是我,也會這樣。”
最後一句,輕的像嘆息。
夜風拂過,池水泛起漣漪,揉碎滿池月光。
蕭煜白將身上的披風解下,小心避開楚雲霜已經結痂的傷處,為她仔細穿好,又戴上風帽。
“山上涼氣重,主人珍重身體。”蕭煜白聲音輕柔,低頭凝視著楚雲霜攏著的眉頭和眼裏的池光月色,想要說些什麼,好化開她眼底的憂愁。
“出雲的冬天,也很冷,比琅玉山上還冷。所以,宮裏地龍燒得極旺,旺得可以穿夏衣在殿裏晃蕩。”
楚雲霜側頭看他,這是蕭煜白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起出雲的事情。
月光下,他的側臉柔和而沉默。
“那時候我還小,貪涼得很,經常讓宮人拿牛乳到外頭冰天雪地裡凍著,等凍成冰疙瘩了,再拿回屋裏,用刨刀刨成冰沙,澆上果醬,坐在熱乎乎的地上吃。”
說到吃,楚雲霜果然眼睛一亮:“我有一回在宮外茶樓吃到一種叫酥山的甜品,好像就是這麼做的。”
蕭煜白低頭輕笑:“這是我最先折騰出來的,你去的那家茶樓,想必廚子曾經是出雲宮裏人。”
楚雲霜覺得很有趣:“原來我在宮外就吃過你做的美食啦!”
蕭煜白朝她會心一笑。
“跟你比起來,我小時候可沒這般安分。”楚雲霜眼睛彎了彎,月光落進她帶笑的眸子裏,“教養嬤嬤的戒尺都攔不住我——宮牆東北角有道裂縫,窄得很,得側身才能擠過去。我每回都換上宮人的舊衣裳,臉上抹些灰土,溜出去就能瘋玩一整日。”
她托著腮,回憶的細節漸漸鮮活起來:“我每次都要去一家羊湯點吃他家的羊肉酥餅,出爐時燙手,得邊吹邊吃,滿手都是油。有次蹲在巷口吃得正香,忽然有個生臉的婦人湊過來,拿著個糖畫的蝴蝶送我吃。”
蕭煜白的呼吸微微屏住。
“我那時饞,又覺著那蝴蝶真好看,張嘴就咬。”楚雲霜無奈地搖搖頭,“那時哪裏知道還有拍花子的,結果可想而知……”
夜風忽然涼了幾分。
“後來呢?”蕭煜白的聲音放得很輕。
“後來呀,”楚雲霜轉過頭看他,眼裏映著細碎的月光,“我爹——不知從哪兒衝出來,一腳就把那婦人踹開了。”她頓了頓,笑意裡染上些複雜的溫度,“回宮後我燒了三日,他就在床邊守了三日。等我好了,宮牆那道裂縫也被堵得嚴嚴實實。”
她伸手接住一縷穿過枝葉的月光,聲音輕下來:“可自那以後,我爹每月總會挑一天,親自帶我換上布衣出宮去。他說,鳥兒總得認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廣,纔不會被一隻竹籠困死。”
月光悄然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近了些。
兩人各自交換著幼時經歷過的趣事,那些沉重的、複雜的、難以言說的心事,在此時此刻被暫時地放下了。
楚雲霜靠著蕭煜白坐在山石上,夜風吹拂,她絮絮地和他說童年時候的趣事,內心連日來的搖擺和焦躁都被撫平,一片寧靜平和。
如果能一直這樣,也不錯吧。
楚雲霜心裏想著,眯眼看著夜空,突然,寺裡鐘聲響起,視野裡漸漸有燈籠升起,緊接著,一盞又一盞,暖黃的光暈緩緩升起,融入夜空。
楚雲霜回身,看見一群僧人手持燈籠,聚集到山門外的平台上,誦經祈福放燈。
蕭煜白攏了攏她鬆動的風帽,目光溫柔:“要不要去放燈?”
“好啊。”楚雲霜點點頭,扶著蕭煜白起身,向山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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