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娘把“不幹凈”三個字壓得極低:“每到夜裏,總能聽見哭聲,嗚嗚咽咽的,瘮人得很!街坊都說,是那死得冤的男人捨不得孩兒,陰魂不散哩!”
說罷,她搖搖頭,挎著梆子快步離開了,彷彿多留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楚雲霜與蕭煜白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子不語怪力亂神,”楚雲霜沉吟道,“不過,若真有‘鬼魂’夜哭,對我們來說反倒可能是條線索。它若知道我們在查紅綾兇案,想必也會全力相助的吧。”
玉砂和南雪在前頭東側房打理了一處乾淨桌椅,眾人進去休息,一邊等待夜幕走深。
荒宅重歸死寂,唯有風聲穿過破洞,發出幽幽迴響。
約莫一個半時辰後,一陣極其輕微的抽噎聲從正堂裡飄了過來。
那聲音幽幽咽咽、細細弱弱,當真如更娘所言,像是幼童在哭。
眾人立時寒毛倒起。
楚雲霜強自鎮定,屏息凝神,仔細聽那個“鬼魂”的動靜。
哭聲斷斷續續,並未在正堂停留太久,便似乎朝著後院方向移動而去,漸漸清晰。
楚雲霜朝眾人使了個眼色,悄然跟上。
穿過荒草萋萋的甬道,後院更為破敗。
月光慘淡,照亮一座低矮的、幾乎被野草淹沒的土墳。
墳前,一個穿著粗布舊衣、瘦瘦小小的身影,正對著墳墓低聲啜泣:“爹爹……爹爹……囡囡好想你……”
原來不是什麼“鬼魂”,是個小女孩子。
而且聽這話頭,似乎就是死者的女兒?
楚雲霜示意其他人稍候,自己從藏身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你為何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呀?”
驟然聽見人聲,那女孩嚇了一跳。
她猛地轉身,露出一張滿是淚痕、蒼白驚惶的小臉,眼看就要尖叫逃跑。
“別怕,”楚雲霜立刻停住,聲音放得無比柔和,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姐姐隻是路過,聽見這宅子有人在哭,這才進來看看。你看,姐姐不是壞人。”
她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藉著月光,女孩驚疑不定地打量她,又看向她身後並未靠近的蕭煜白等人,身體依舊緊繃著:“我……我可是惡鬼!你們要是敢幹壞事,我就……我就咬死你們!”
小小女孩外強中乾,肉頓頓的圓臉硬擠出凶煞模樣,可憐又可愛。
楚雲霜裝作被嚇到的模樣,連連輕拍胸口,道:“哇呀,好可怕好可怕!我們一定不敢幹壞事的,惡鬼大人!”
“哼!”小姑娘以為自己的恫嚇起了效果,果然稍微放鬆,“這裏躺著的是我爹爹,你們該知道,惡鬼就是由死人變的吧?你們若敢起壞心思,一會兒我爹爹來了也會教訓你們。”
楚雲霜連連點頭:“遵命,惡鬼大人!我們一定乖乖聽您的。”
她蹲著身子微微向前:“隻是您看,您長得這麼漂亮,跟個仙子似的,小的們一口一個‘惡鬼’叫您,終究不好聽,不如您告訴小的們您叫什麼名字,小的們也好給您一個尊稱呀!”
小女孩似乎覺得她說得確實有道理,歪著頭想了想,道:“我的大名你們不配知道,你們就叫我小名吧,小小。”
“遵命,小小大人。”楚雲霜從善如流,“小小大人,你怎麼一個人夜裏跑到這裏來?家裏人呢?”
女孩似被戳中傷心處,指向那座孤墳:“我……我以前住這裏。爹爹睡在裏麵……我怕他一個人,黑,又冷,會孤單……就、就偷偷跑回來陪陪他……”她越說越傷心,眼淚大顆滾落。
楚雲霜心口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她放輕聲音:“那你娘親……或者家裏其他人,知道你出來嗎?怎麼不陪你一起來?”
女孩低下頭,用髒兮兮的袖子抹眼淚,聲音更小了:“娘親……娘親又娶了新爹爹。他們……他們現在住在香香的大屋子裏,天天陪著妹妹玩。囡囡……囡囡自己住小廂房。”話語裏的失落與孤獨,濃得化不開。
楚雲霜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知道嗎?有些人睡著了,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看著我們;有些人睡著了,會變成春風、雨水滋潤萬物。”
小女孩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哽咽道:“那我爹爹呢?我爹爹變成什麼了?”
楚雲霜慢慢上前,從長滿雜草的墳塋上摘下一棵野草:
“小小的爹爹是最厲害的那個。他睡著以後變成了小草,這樣,不論小小走到哪裏,隻要有草的地方,就有小小的爹爹。”
女孩愣愣地看著那株草,突然淚如泉湧,嚎啕地上前抓住小草,哭道:“爹爹!爹爹呀……小小好想你啊……”
哀慼悲慟,見者無不動容。
楚雲霜從袖中取出帕子,替小小輕輕拂去淚珠,又慢慢地把人摟到了懷中。
小小沒有抗拒,捧著小草靠在她肩頭,哭得心碎。
楚雲霜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柔聲道:
“所以呀,你不用總是夜裏偷偷跑來這裏的。你把這棵爹爹變成的小草帶在身邊,好好照顧它,那就是一直陪著爹爹啦!”
小小抽泣著“嗯”了一聲,斷續著道:“等……等我回去了……我就……就把爹爹……種起來……”
“這就對了,”楚雲霜臂彎繞過小小膝後,微微用力,把人抱了起來,“不然如果你總是半夜跑出來,路上遇到壞人、或者著涼生病了,那爹爹看著該有多心疼啊?是不是?”
“是……”小女孩嗚嚥著道,“從前小小生病,爹爹就很心疼很傷心的!”
“是這樣的吧?”楚雲霜用帕子給她擦淚,“那小小要不要跟姐姐講講爹爹的故事?”
楚雲霜一邊說,一邊抱著小小往前院乾淨的東廂房裏去。
現在所謂“鬼魂”之說已破,玉砂吹亮火摺子點了蠟燭,東廂房裏亮起一角。
小小坐在楚雲霜腿上,絮絮叨叨講著她父親生前之事。
蕭煜白本想到灶房裏看能不能燒點熱水給孩子喝,可惜連口鍋都沒找到。
玉砂便道:“小人去外頭買些水食回來吧,大家累了一晚上,吃點東西也好補充體力。”
蕭煜白點點頭:“那便有勞玉侍衛長。”
玉砂是見過蕭煜白為楚雲霜拚命的樣子的,再加上今天聽安哥所說,放心地把護駕之責交給蕭煜白,便離開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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