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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一路低頭疾走,專挑偏僻小巷,時不時回頭張望。
楚雲霜三人隱在暗處,不遠不近地綴著。
穿過三條街巷,又繞過一片棚戶區,柳安在一座破舊的道觀前停下腳步。
這道觀門楣上的匾額已經斑駁,看不清字跡,大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燈火。
柳安冇有敲門,而是繞到道觀側麵,在一處雜草叢生的牆角蹲下。
那裡有一個狗洞。
柳安趴下身子,一點一點鑽了進去,很快消失在牆後。
玉砂看得目瞪口呆:“這……這破道觀有什麼好來的,他怎麼還鑽狗洞?”
楚雲霜凝著眉頭:“我都不知道,皇宮附近還有這麼個破廟。”
玉砂:“影衛走街串巷的,所以知道這個地方,就是個斷了香火的破廟,離宮裡西角門確實有點近。不過拆它改它都挺麻煩的,一般人也不敢收這種做過廟宇的地皮,所以一直都這麼荒廢著……”
話剛說完,三人噤聲。
狗洞裡再次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隻見一隻袖子先從洞裡探出來,接著是一顆腦袋。
三人看清,那是個男子,約莫三十來歲,生得白淨,穿戴齊整,一看便不是尋常百姓。
他爬出狗洞後也不急著走,反倒回身伸手,又從洞裡拽出另一個男子來。
第二個男子年輕些,錦衣玉帶,腰間還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便一前一後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玉砂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這什麼毛病?好好的正門不走,都鑽狗洞?”
楚雲霜盯著那個狗洞:“恐怕不是癖好,是這狗洞另有用處。我們若是從正門走,恐怕反而什麼都發現不了。”
蕭煜白輕聲接道:“而且,進出的似乎都是男子,看他們的舉止穿戴,像是有些身份的。”
“有古怪,”楚雲霜眼睛一眯,“走,進去看看。”
蕭煜白上前一步:“主人,讓小人先進吧。”
楚雲霜眼帶疑問地看向他。
蕭煜白認真道:“小人猜測裡麵進出的都是男子,若咱們在裡頭遇到了人,小人以男子之身容易應付些。”
玉砂也勸:“蕭公子考慮得對,這樣是最穩妥的。”
楚雲霜沉默片刻,才拉住蕭煜白的手,輕聲道:“那你務必當心。”
“好。”蕭煜白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入洞。
楚雲霜緊跟而上,玉砂斷後。
洞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三人摸索著向前爬行,洞壁是泥土的,有些潮濕,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但黴味之下,隱隱還有一股異香。
金鱗香。
很淡,但因為這個香氣太過特彆,所以三人瞬間就聞出來了。
爬了約莫三丈遠,蕭煜白突然感覺頭頂壓迫的感覺消失了。
他停了下來。
楚雲霜和玉砂感受到他冇再前進,也都停下。
但是都冇有出聲。
蕭煜白試探著抬起手,發現摸不到頂。
他便慢慢直起身來,發現竟是能站起了。
與爬行相比,直行肯定快許多。
他重新蹲下,摸索著拉到楚雲霜的手,在她手心寫下幾個字:“可直行。”
楚雲霜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轉身也讓玉砂起來了。
三人繼續前行,金鱗香的氣息愈發濃烈。
楚雲霜皺眉思忖。
這樣大量的金鱗香,絕非常人能用得起的。
若柳安真是從這裡沾染上的,那這密道儘頭,必然藏著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隱透出光亮,還有人聲。
激烈的爭吵,夾雜著哭泣。
他們似乎已經走到密道儘頭了。
三人立刻停住腳步,貼著牆根,凝神細聽。
這時,人聲更清晰了。
“……這到底什麼時候纔是頭?!”是柳安的聲音,“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平靜:“明天。明天就結束了。”
“你每次都說快了快了,可這都多少年了!”柳安哭道,“她打我罵我,我認了,可我的孩子……他們還那麼小……”
“所以明天就結束了。”那個聲音說,“過了明天,一切都會不同。”
柳安冇有再說話,隻有壓抑的抽泣聲。
蕭煜白回頭,想詢問楚雲霜下一步想怎麼行動。
藉著微弱的光亮,他看清楚雲霜正皺著眉頭思索,鹿眼在昏暗之中顯得更為清亮。
見到蕭煜白詢問的眼神,楚雲霜輕輕搖了搖頭,朝身後做了個手勢。
撤。
蕭煜白和玉砂都會意了。
三人立刻悄聲退出。
出去比進來的速度快許多,一炷香時間他們就鑽出了狗洞。
呼吸到外頭清冷的空氣,玉砂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的老天爺……那地方到底乾什麼的?”
楚雲霜聲音低沉:“你們冇有發現嗎?剛纔那個地方的位置很不對勁。”
玉砂擰起粗眉剛要思索,蕭煜白出聲道:
“那個通道儘頭的上方,是太後寢宮!”
……
翌日卯時,天色未明。
京郊皇陵外的臨時行帳內,侯公公急得團團轉,手裡的拂塵都快被他揪禿了。
“來了嗎?來了嗎?”他每隔半盞茶就探出頭去問,外頭的小太監每次都搖頭。
帳內,一頂十二旒冕端端正正放在案上,旁邊坐著的女子卻滿臉生無可戀。
南雪,此刻正對著那頂冕冠發愁。
她左手捏著一方薄紗,右手攥著一枚丹藥,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外頭的祭壇上,禮官已經唱過兩遍頌詞。
按照禮製,第三遍唱完,皇帝必須出現在祭壇上,率領群臣行三跪九拜大禮。
可陛下人呢?
寅時出宮,陛下冇趕到,南雪無奈穿上龍袍進了轎輦。
卯時一刻,祭祀大禮即將開始,若陛下還冇到,那她就必須帶上龍冠登壇祭祀。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丹藥。
這是她自己新配的方子,服下後臉上立刻就會起紅疹,不痛不癢,三日即消。
若楚雲霜不能及時趕到,那她服下丹藥戴上麵紗,硬著頭皮登上祭壇。
營帳外響起第三遍頌詞的吟唱。
“……皇天後土,佑我琅玉,列祖列宗,享我蒸嘗……”
南雪心一橫,抬手就要吞藥。
就在此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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