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蘇伸也不好意思說下去了,隻是點了點頭,尋了個理由就離開了。
看到蘇伸這氣急敗壞的樣子,素心是身心舒暢,連忙挽住梅氏的手臂:“姨娘,您真是太好了,不等我說話,就把這人氣跑了。”
梅姨娘對素心是五分無奈,三分不捨得,還有兩分是心疼。
“你呀你呀,以前那麽橫,怎麽來了京城之後什麽事都處處忍讓?”
素心本也是想著絕對不能讓自受委屈的心決定要住在忠瑞伯府,但她後來發現,在京城中做官的人都講究一個圓滑。
不是說要像那些貪官汙吏一般為人狡詐,到處壓榨百姓,而是要提防他人用自己的弱點作為來加害自己的理由。
當她漸漸明白,“忍一時風平浪靜”並不是懦弱的表現,而是在這混亂的京城中保全性命的必要之選,便自然而然的收斂了脾氣。
她也不習慣於這樣,但她必須做出這樣的改變。
“現在在京城之中,這麽多雙眼睛都盯著呢,可莫要讓他們抓了把柄。”素心回道。
梅氏細眉一挑,像是震驚於這話能從素心的口中說出來,與此同時也忍不住的誇讚道:“小腦袋瓜真聰明,看來這幾個月跟著雲溪學了不少本事。”
素心可不服這都是雲溪一人的功勞,撒著嬌說:“哪有,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姨娘沒辦法,隻是搖了搖頭,臉上堆積著寵溺的笑容。
月色之下,素心自然的挽著梅氏的臂膀,她又何嚐不是給這久居內宅的梅氏也找回了年輕時的活力呢。
翌日,醜時。
雲溪被青芽催促起來更衣,她還迷糊著,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扶了扶額。
真是官職越大責任越大,倒是忘記了卯時就要去吏部任職。
也就是說自己醜時就要起床,寅時三刻就要到宮門口排隊。
而且一般的大理寺寺丞是卯時直接去吏部任職就好,可自己卻是聖上特設的常參官,需要每天跟隨百官一同上朝。
一想到這個工作時間和工作強度,雲溪就有些頭大,以她如今的作息,怕是很難調整過來,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
但既然已經決定要為官,那便要擔起這樣的責任。
雲溪揉了揉腦袋,站起身,對著青芽吩咐:“為我更衣。”
青芽拿來了昨天晚宴結束前送來的官服。
是一件熟絹製成的圓領袍,色澤如同初夏的潭水,溫潤的深綠色卻不失肅然之色。
袍身通長到腳踝,於雲溪來講是剛剛好的長度。
窄袖束口至腕間三寸處,右衽衣襟斜掩至腰側,三枚纏有暗紋的小巧玉扣點綴在旁。
青芽按部就班的將釦子係上,衣服在雲溪身上服服帖帖,分毫不差,很是合身。
加上雲溪本身就有貴府千金獨特的氣勢,蹀躞帶攔於腰間,為她的身形做了極好的修飾,實在是讓人眼前一亮。
“小姐,您這也太帥了吧,奴婢都要被您迷住了。”
全都裝戴整齊後,她一轉身,將烏紗帽一戴,儀態和動作既不失貴女的端莊又不失官場的風度。
即便是一個女官,也是堂堂正正的小女郎。不是雌雄難辨的誇張境地,卻是有女子的柔軟與官場的大氣。
“是嗎?”雲溪再度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打扮,最終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當她已經準備前去用早餐了,這才發現素心根本就沒在床榻上,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她有些疑惑的問:“青芽,姐姐呢?”
青芽還沒開口解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素心端著一個小托盤走了進來:“今日是你第一天任職,我這不得有所準備嘛。”說罷,她已走到跟前,將托盤上的兩碗羹湯放在桌上。
“姐姐今日親自下廚?”雲溪的確有點餓,按耐不住心裏的饞蟲,“那我得好好嚐嚐。”
現在距離早膳的時間還遠,素心怕雲溪餓著了,便提早兩個小時起來為她熬粥。
“稍微墊墊就行,總比沒有強,還加了紅棗,補氣血的,別到時候餓的暈倒了。”
不得不承認,素心是個極為細心的人。
在京外,她照顧她的衣食住行,入了京城,還是她來照顧。
明明有下人伺候無需如此辛苦的,可她卻總是將雲溪的視為寶貴的,甚至處處委屈自己了。
看著她濃濃的黑眼圈,雲溪不免有些心疼:“下次可莫要再起這麽早了,在照顧別人的前提下,可要顧好自己。”雲溪看了看她眼睛一圈眼袋,
“也就今日這一天便宜你了,畢竟本小姐的睡眠時間可是很寶貴的。”素心開著玩笑話想要應付過去,她從來沒有將自己犧牲看的無比重要,對雲溪她心裏總有虧欠。
雲溪小心翼翼的捧起的瓷碗,米粥的熱氣直衝鼻尖,讓她有些焦慮的心都撫平了。
湯匙輕輕的攪拌,讓這渾濁的米湯漸漸清晰,被捂熱的手心也讓她感受到來自姐姐的愛意。
隻是一杯熱粥墊底,卻比什麽都不吃舒坦些。
雲溪隨著父親上了馬車,一同往皇宮的方向去。
寅時三刻,雲溪隨父親來到宮門前。
此時已經有不少官員等候在此,隻等卯時宮門敞開。
禮部的謝侍郎見到了一前一後的父女兩人,連忙行禮問侯:“楚侍郎早啊,總聽小女唸叨楚小姐,如今終於得見。”他的目光最後還是定格在了雲溪身上,懷有期待的望著這個朝氣蓬勃的小女郎。
謝侍郎所說的小女恐怕就是曾在吏部侍郎嫡女的及笄禮宴上所認識的那位謝棠棠了。
對方性子活潑可愛,雲溪對她的印象頗深。
雲溪回一禮:“多謝謝侍郎和謝家小姐掛念,官場之中還望謝侍郎多多擔待。”
“哎,同是為聖上分憂。”謝侍郎為人爽朗,不講虛頭,也怕給年輕人壓力,便說完就轉頭誇讚楚侍郎,“楚侍郎可真是有一位好女兒啊,讓我都羨慕不已了。”
“哪裏的話,你家的兒女也不錯呀。”
“哎呦,甭提了。”
這話說完,楚伯清身側再次圍上了幾個官員,前來誇讚攀談。
這樣看來,楚侍郎在朝堂上的人緣還挺好,
見父親與眾人的開心,雲溪再次以了以身子,靜候在父親身旁。
正在眾人彼此相聊甚歡時,一道男聲從遠處傳來,聲音清澈洪亮,如同清澈的小溪在宮門口回蕩著:
“這是聊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