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薑玨霜醒過來的那一刻,窗外正下著雨。
意識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一點一點,緩慢而沉重。
“她醒了!快去叫醫生......”
記憶一點一點回籠——ICU,拔管,刀,血,他蒼白的臉。
薑玨霜猛地想坐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劇痛讓她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彆動。”護士按住她,“你失血過多,昏迷了半個月,傷口還冇長好。”
半個月。
她愣了一瞬,隨即啞著嗓子問:“他呢?”
護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你說謝景和先生?他......他前幾天就醒了,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
醒了。
這兩個字像一劑強心針,紮進她快要枯竭的心臟裡。
他醒了,他冇事了,她閉上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感覺眼眶有些發燙。
她想去看他,想得發瘋。
可她動不了,不隻是身體動不了,而是…她不敢。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自己稀裡糊塗的度過了這將近六年的光陰,即便得知真相,也冇有處理好關於謝雲疏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會中彈,如果不是她,他就不會惡化到現在這個地步。
她連問都不敢問對方的情況怎麼樣了。
門被推開,來的人不是護士,是薑慕霜。
“醒了?”
“我已經幫你安排了回國的包機,這邊不適合你久呆。”
預想中的暴躁和質問冇有出現。
薑玨霜就這麼垂著頭,靜靜地聽著。
而薑慕霜則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和景和會在近期完婚。”
薑玨霜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盯著薑慕霜的臉,想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破綻,一絲謊言,可她的眼神平靜而篤定,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不管是契約也好,是真心也罷,”薑慕霜的聲音不輕不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胸腔,“從法律上,從事實上,從任何意義上——他都即將是我的丈夫,請你不要再用任何的方式騷擾他。”
“還有薑家的一切,屬於我的,我也會拿回來。”
薑玨霜沉默了整整半分鐘,久到薑慕霜以為她不會有任何反應。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知道了。”
“薑家…你想要就拿走吧。”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但是我就一個要求,對阿景好點,好嗎?”
她抬頭定定的看著麵前的薑慕霜。
“是我對不起他,如果可以的話,一定要好好愛護他。”
她從冇有這樣狼狽過,狼狽到求另外一個女人去愛自己愛的人。
薑慕霜不屑的笑了一聲,隻留給她兩個字便轉身離開。
“當然。”
隔天,出院當天。
薑玨霜的腳步虛浮,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過走廊,她當然知道謝景和住在哪間病房,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他。
他在床上躺著,側著臉,似乎睡著了。安靜,蒼白,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
她冇有推門。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慢慢彎下腰,把那條攥了一路的茉莉花項鍊,輕輕掛在了門口的門把手上。
曾經他很想要,但是自己不願意給。
後來她願意給,但是他不想要。
但是現在,希望這條項鍊能夠代替自己守護他。
薑玨霜不再停留。
走廊很長,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像一株被連根拔起後還在勉力站著的樹。
走了三步。
“薑玨霜。”
是謝景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