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服!!!”
這一聲彷彿泣血,在寂靜的大廳裡回蕩。
蘇塵雙眼赤紅,死死盯住顧平,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陰狠:
“顧平!
你敢不敢……敢不敢在我被廢之前,與我堂堂正正比試一場?!
我蘇塵雖未登天驕榜,並非我實力不濟,而是尚未真正出手!
我蘇家寶術傳承千年,帝術殘篇《破妄神光》已修至大成……
你今日若勝,我心甘情願受罰,絕無怨言!
但你若連應戰都不敢——”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慘笑,字字如刀:“當世天驕,走的不都是‘入世無敵路’麼?若連我這將廢之人的挑戰都不敢接,你這無敵路……豈不成了笑話?!”
此話極毒。
大世之中,天驕皆講究道心無瑕、戰意不屈,若在眾目睽睽之下避戰,無異於自毀心境。
留下怯懦心魔。
其實蘇塵在最後一刻也有小心思,現在他看似絕望下的掙紮,實則暗藏算計。
他既要逼顧平出手,又想在這最後關頭展現實力。
萬一顧平見他天賦不凡,起了愛才之心呢?
史書典故裡,強者惜才、赦免敗者的故事可不少……
這已是他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高台上,顧平終於抬了抬眼。
那目光平靜如古井,淡淡瞥向蘇塵,彷彿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粒塵埃。
他沒有起身,沒有動怒,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隻輕輕點了下頭,嗓音疏淡:
“那你出手吧。”
蘇塵一愣。
他沒想到顧平竟如此託大。
依舊閑坐椅上,連站都懶得站起!
這分明是極致的輕視,甚至……蔑視。
蘇塵心頭一緊,慌忙開口提醒,語氣裡竟帶上幾分急促的“關切”:
“顧平!你莫要輕敵!
我雖未登榜,但《破妄神光》乃真正的帝術殺招,威力絕非尋常!
你若因大意吃虧,損了顏麵……之後震怒,我、我恐怕承受不起!”
他這話說得漂亮,看似擔心顧平,實則仍在暗暗抬高自己,隱晦點出“你若敗了丟臉,可別遷怒於我”的小心思。
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僥倖的期待。
快看看吧,看看我的實力,看看我這道破妄神光有多驚艷!
顧平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依舊搖頭,指尖輕輕敲了敲茶杯沿,發出清脆一聲響:
“動手。”
二字落下,不容置疑。
蘇塵呼吸一滯,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雜念,眼底驟然爆發出熾烈金光!
眉心之間,一道細微裂縫無聲綻開,彷彿第三隻眼緩緩蘇醒,內裡流淌著璀璨如熔金的神輝。
確實極強,如同仙光臨世。
可見他蘇家的祖上是真有能人的,不然也得不到這殘篇。
“破妄神光……斬!!!”
喝聲未落,一道刺目至極的金色光柱自他眉心暴射而出!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崩裂,發出尖銳嗡鳴,隱隱有帝威瀰漫映照,竟真引動了四周靈氣潮汐!
這一擊,確是他壓箱底的殺招,凝聚全部殘餘靈力與血脈天賦,足以讓尋常煉虛修士色變!
然而。
金光剛離眉心三寸。
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閃現至蘇塵麵前。
是尤辛。
他麵無表情,眸中隻有冰冷的漠然,抬手。
隻是一記再普通不過的巴掌,輕描淡寫地揮下。
“啪!”
清脆的爆裂聲響起。
蘇塵那顆尚帶著驚愕與野望的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當場炸開!
紅白之物四濺,無頭屍身晃了晃,軟軟倒地。
直到死,他眼中還凝固著濃濃的茫然與懵逼——
為什麼?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出手……
更不明白,自己賭上一切的帝術,為何連讓顧平抬眼的價值都沒有?
尤辛則是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血漬,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風,在死寂的大廳裡清晰回蕩:
“什麼阿貓阿狗,也配挑戰顧尊?”
“汙了顧尊的眼。”
的確。
大世之爭,天驕當有無敵之姿。
但這無敵,是對同境強者、對宿命之敵而言。
而非什麼螻蟻雜碎蹦躂兩下,都值得正視。
蘇塵這點小心思、這點微末伎倆,在顧平眼中,與跳樑小醜無異。
尤辛深知其主心性,故而直接出手,將這礙眼的塵埃抹去。
顧平這才輕輕嘆了口氣,看向尤辛,語氣裏帶著些許無奈的調侃:
“你看你,又急。”
尤辛躬身,肅然道:“屬下隻是不願讓這等廢物,浪費顧尊片刻光陰。”
……
塵埃落定,廳內瀰漫著尚未散去的血腥氣。
蘇婆婆和那兩名隨從早已麵無人色,在絕望的哭喊與哀嚎中被廢去全部修為,抹去相關記憶,如同三條死狗般被拖拽出去,扔出了東域聖城的大門。
顧平淡然看著這一幕。
目光不經意間瞥見尤辛的黑袍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廊拐角處。
他心下明瞭。
這位昔日以狠辣與縝密著稱的惡毒大帝,行事從來不留後患。
顧平原本有意將這幾人“活著”放出去,權作魚餌,看看暗處是否還有蘇家餘孽或不明勢力敢伸手“救濟”。
正好一併清理。
尤辛卻下手太快,斬草除根,乾脆利落。
這倒也契合其陰狠絕厲、杜絕一切意外的性格。
顧平微微搖頭,唇角卻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有這樣的屬下在,許多陰暗處的事務,確能省心不少。
廳內重歸寂靜,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在地麵投下清晰的光斑。
因有外人墨塵在場,侍立於側的雲宮並未如平日獨處時那般,流露出近乎“母狗”般的馴服與依附姿態。
她隻是靜靜垂首站在陰影裡,姿態恭敬,眸中卻深藏著對顧平絕對的臣服與熾熱。
顧平移開目光,落向一旁侷促站立的墨塵。
這位墨家天驕此刻神情緊繃,目睹方纔雷霆手段,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顧平微微一笑,指向身側的空椅,語氣平和:“墨塵道友,請坐。”
墨塵受寵若驚,連忙躬身,幾乎是小步快趨地上前,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姿態尊重至極。
顧平親手提起案上的青玉茶壺,為他斟了一杯靈茶。
茶水澄碧,熱氣氤氳,散發出清心寧神的馥鬱靈氣。
墨塵雙手接過茶杯,指尖竟有些微顫,忙不迭開口:“顧尊折煞我了!
今日能得顧尊款待,墨塵三生有幸!
顧尊若有任何差遣,儘管吩咐,墨家上下,萬死不辭!”
他這話說得懇切,心下卻是狂喜翻湧:
看來今日這場“無妄之災”竟成了機遇!
若能攀上交情,與這位東域第一人、背景深不可測的顧尊搭上線,對墨家、對他個人,都是天大的造化!
顧平輕輕頷,放下茶壺,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點了點,語氣依舊平淡,卻直接切入正題:
“確有一事,想與墨家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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