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心中一緊，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異常？還請執法使明示。”
“第一，半個時辰前，你從卜脈觀星骨殿至此處，本該走‘岩髓暗道’，你卻繞行‘鬼哭淵’。為何？”
“鬼哭淵近，且沿途有血河支流，方便取樣。”
“第二，途經‘蝕骨林’時，你的氣息曾消失十七息。何故？”
“蝕骨林毒瘴突發，晚輩以避瘴符隱匿，符效十七息。”
“第三，”老者頓了頓，乾枯的手指在羅盤上一點，“此刻，你身上有‘外來空間波動’殘留。解釋。”
顧平眉頭緊皺。
青銅鼎能遮氣息，鼠丹能融環境，但這“空間波動”……
是剛才收回紫竹等人進小世界時殘留的？還是之前頻繁進出小世界積累的？
他心思電轉，麵上卻露出恍然與惶恐。
“執法使明鑒！晚輩……晚輩此前執行任務時，曾誤入一處空間裂縫，僥倖逃生，或許因此沾染了異空間氣息。
此事已上報紫微神女，神女命晚輩任務結束後前往‘凈空池’洗滌。”
半真半假，最難分辨。
老者沉默。
他手中的羅盤熒光依舊明滅，紋路蠕動更加劇烈，似乎在推算、驗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溶洞內死寂無聲，隻有岩壁那些人臉空洞的“注視”。
足足三十息後。
羅盤熒光驟然熄滅。
“過關。”老者嘶啞道，轉身走向岩壁通道，“近期嚴查，無事莫在外走動。”
“是。”顧平躬身，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三名囊括脈執法使走入通道，岩壁漣漪蕩漾，人臉消散，通道閉合。一切恢復原樣，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但顧平知道，自己剛纔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那羅盤……能追溯路徑軌跡、能監測氣息間斷、能感知空間波動。
囊括脈對地下世界的掌控，比他想像的更恐怖。
“這樣的盤查，不會持續太久。”顧平壓下心悸，眼神恢復冷靜。
邊境大戰正酣，紫靈族高層注意力主要在外。
內部徹查雖嚴，卻不可能長時間維持這種強度的監控，尤其是囊括脈這種特殊脈係，人力有限，必然優先把控關鍵節點。
若是真有人族作亂的間隙，此刻怎麼可能還在紫靈族的深處，肯定正在逃往出口。
而此刻，正是最混亂、最適合渾水摸魚的時候。
顧平沒有選擇往外逃。
相反，他攤開手掌，掌心浮現一張古樸的皮質捲軸。
帝階藏寶圖。
捲軸表麵，山川河流的虛影緩緩流轉，其中一條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暗金色線條，自他此刻所在的位置蜿蜒延伸，指向地下世界最深處。
線條途經的路徑，七拐八繞，避開所有已知關隘、哨所、陣法節點，甚至……
穿過了一些看似絕路的岩層、地縫、死寂毒河。
“紫靈族自己都不知道的暗道果然太不起眼了……”顧平眼中閃過精芒，他試著用神識掃過，也無法發現這些通道。
根據紫微、紫魅的情報，紫靈族祖地核心禁域外圍。
設有七重關隘，由戰脈、殺脈等精銳駐守，更有蝕靈禁空陣、血河毒瘴等絕殺佈置。
強闖，十死無生。
但藏寶圖上這條暗線，卻完美繞開了所有關隘。
“人族與紫靈族大戰，在我眼中不算大事。”
顧平收起捲軸，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溶洞，“但若能藉此大戰混亂，讓我鑽了漏子，走進紫靈族最深處，得到這帝階寶藏……纔是真正改變命運的機會！”
紫靈族盤查他卻不逃，而是繼續往深處走。
他不再猶豫，循著藏寶圖指引，鑽進一條僅容側身通過的岩縫。
岩縫起初狹窄，前行三百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條天然的地下暗河河道。
河水漆黑如墨，散發刺鼻腥臭，顯然蘊含劇毒。
但藏寶圖顯示，這條河底有一處隱秘漩渦，可直通下一段暗道。
顧平毫不猶豫，縱身躍入毒河。
鼠丹波動微調，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薄膜，隔絕毒素。
青銅鼎青光流轉，遮掩一切氣息波動。
他如遊魚般潛入河底，果然找到一處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
鑽入漩渦的瞬間，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已身處一條完全由紫色水晶構成的甬道之中。
甬道兩側晶壁內，封存著無數扭曲的陰影，似人非人，似獸非獸，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波動。
“紫靈族的‘怨靈晶壁’……這裏已是祖地外圍。”顧平心中凜然，動作卻更快。
他沿著晶壁甬道疾行，途中三次遭遇囊括脈的盤查點，皆憑藉藏寶圖指引的偏門小徑避開。
有一次幾乎迎麵撞上一隊巡邏修士，他險之又險地縮排一處晶壁裂縫，屏息凝神足足百息，待對方走遠才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環境越詭異。
有區域時間流速紊亂，一步踏出外界已過十息；有區域重力顛倒，需倒立行走；有區域瀰漫著“噬靈迷霧”，任何靈力外放都會被瞬間吞噬。
但藏寶圖上的暗金線條，始終清晰指引。
終於，在避開第七處盤查、穿過一條瀰漫著腐朽氣息的古老墓道後。
前方豁然開朗。
顧平踏出墓道，站在一處斷崖邊緣。
斷崖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而對岸，一座巍峨到無法形容的巨型山體，自深淵中拔地而起，直插向上方不知多高的岩穹。
顧平縮在斷崖邊緣的陰影裡，心臟“怦怦”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太古神山如同一頭蟄伏的太古巨獸，自深淵拔地而起，暗紫色的山體上刻滿房屋大小的古老符文，每一枚都在微微搏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九顆燃燒著紫色火焰的星辰懸浮在神山周圍，緩緩輪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結界，連光線都無法穿透。
神山腳下，數萬名紫靈修士密密麻麻地聚集著。
顧平一眼掃過，心頭寒意更盛。
這些人修為最低也是煉虛巔峰，而真王境強者的氣息竟不下三百道，更有幾道隱晦卻浩瀚的聖威在人群中若隱若現，顯然有聖人坐鎮。
“這麼多強者……”
顧平喉結滾動，嚥下一口唾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腦海中浮現出帝階藏寶圖上的標註。
寶藏位置在神山背後的深處。
然而此刻，整片視野完全被這座巍峨得無法形容的神山所充斥。
山體之龐大，彷彿填滿了整個地下世界。
他甚至難以想像，如此巨山之後是否真的還存在“更深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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