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站在觀星骨殿的陰影中，指尖輕撫過袖口綉著的暗金色紋路，眼神沉靜如水。
事情，一切都還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的節奏很對。
“棋手眼見佈局逐漸收網時，便會有一種盡在預料之中的沉穩篤定，我並不擅長謀略，隻是一味的嗜殺，便會放縱蠻力，偏暗智慧。”
四女聽聞顧平的話，不著痕跡的在他身後跪拜在地。
顧平的身上氣度已經不是她們可以遠觀近觀，那樣的壓迫力，讓她們心頭生出些許害怕來。
伴君如伴虎。
“月。”顧平忽然開口。
“奴婢在……”
“眼前諸多瑣事，哪一件纔是當務之急？”
紫魑月不敢抬頭，眉心貼緊地麵，“小悟道丹正在大勢頭上，奴婢以為，財侶法地，各樣機緣紛至遝來時，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顧平點頭。
“去辦吧。”
“是。”
紫魑月不敢大意，急忙傳訊，知道顧平的意思是要有人將他身上的悟道丹帶出去，乘勢而為。
至於叫誰來做這件事情。
紫魑月想不到比自己父親更合適的人了，也明白，這是顧平對她，以及她們姐妹四人的考教。
四位侍女侍立一旁，拱衛著顧平，成為了人族在紫林族內部謀劃諸事的中樞。
顧平神識沉入自身小世界。
悟道丹宗的丹火日夜不息。
心念一動，堆積如山的小悟道丹玉瓶便從庫房中騰空而起，化作洪流匯入一枚早已備好的儲物戒。
戒麵刻著紫魑獨有的暗脈符文，幽光流轉。
紫魑無聲無息地自殿角陰影中顯出身形。
這位真王巔峰的暗脈長老，此刻低眉垂目，恭敬如最馴服的僕從，他先是拜見了顧平，又拜見了顧平，隨後便跪在五人不遠處，等待安排。
顧平抬了抬手。
“主人。”他輕步上前，雙手接過儲物戒。
“裏麵有三百萬枚小悟道丹。”
顧平聲音平靜，“通過你的人奸網路，即刻散入東域前線，交給珍寶樓蘇晚棠，價不得漲，貨不能斷。”
“遵命。”
紫魑躬身領命，身形如煙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旁侍立的花侍女此刻緩步上前。
她身著淡粉羅裙，身姿裊娜如初綻芍藥，容貌嬌媚可人，此刻卻神色恭敬至極，低聲道：“稟主人，奴婢已按吩咐試過《封身術》的修習關竅。
此術……確實極為晦澀，尋常修士縱得天資不俗，沒三五個月也難以入門。”
她頓了頓，眼中浮現一抹欽佩，“但若服用兩枚小悟道丹，藥力化開時靈台清明、道悟自生，不出一個時辰，便能將術法精髓盡數領悟，運轉無礙。”
顧平微微頷首。
他彷彿能看到邊境上千萬人族修士麵對紫靈族詭異吞噬之能時的焦灼，也能看到他們攥緊靈石袋時眼中的掙紮與決絕。
生死麪前，多少人會為這一線生機傾盡積蓄？
他不擔心。
方纔交給蘇晚棠的那批貨，數量足夠淹沒整個戰場。
靈石如潮水般湧來，而力量，則將如他所願，牢牢握在人族手中，更握在他顧平的掌心。
傳訊玉簡再度亮起。
這一次，是謝妙真。
光影浮現，映出她那張英氣與貴氣交織的容顏。
她似乎剛從前線回來，戰甲未卸，幾縷烏髮沾著汗貼在頰邊，眸中卻閃動著銳利如劍的光。
“夫君，”她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一絲緊繃，“《封身術》傳開了，前線士氣大振……但正因如此，我反而不敢動了。”
兩人默契極深，無需多言便開始推演局勢。
人族修士，已聚集近兩千萬。
紫靈族縱有血脈強橫、個體戰力卓越，總數也不過百萬上下。
尤其是《封身術》如剋星般出現後，紫靈族那令人族畏懼的吞噬之能已被扼住咽喉。
此消彼長，勝負之勢其實早已傾斜。
人族和紫靈族打起來，人族必勝。
“便是此刻全軍壓上，圍死紫靈族，贏麵也佔八成。”謝妙真指尖劃過虛空，彷彿在勾勒戰圖，“人數碾壓，他們耗不起。”
但為何按兵不動？
顧平接過話頭，聲音冷靜如冰：“其一，術法剛普及，絕大多數人尚未純熟。
現在進攻，隻能發揮六七成優勢；
若再等十日半月，乃至數月時間，待人人皆能隨手封禁紫靈吞噬，那時纔是泰山壓頂，可定碾局。”
謝妙真點頭，眼中憂色卻更深：
“其二……你潛入至今，雖收服數脈、掌控暗脈，但行事依舊謹慎，不能有絲毫大膽，的紫靈族在邊境佈置許多，陷阱連環、殺陣暗布。
我們至今未能拿到全部陣圖細節。”
她深吸一口氣，“此時強攻，縱能勝，也是屍山血海的慘勝，我捨不得這些將士，人族修士也不能慘死。。”
空氣驟然沉寂。
二人目光交匯，皆看到彼此眼底那更深層的忌憚，兩人似乎都還有話要說。
彷彿這第三件事情，纔是真正懸在頭頂的利劍。
謝妙真緩緩開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昔日紫靈族出世，族中聖王出手，將仙朝鎮守在大夏皇城的聖王打得道基半毀、瀕死遁走……
可事後，仙朝竟未追究，反而利索放棄了太玄三州，任紫靈族割據。”
顧平眼神平靜無波，明白她要說什麼：“仙朝何等霸道？若非忌憚到極致，絕不可能嚥下這口氣。”
“能讓仙朝忍氣吞聲的……”
謝妙真喉間乾澀，“或許紫靈族內，藏著一位連當世至尊都忌憚的至強者。”
這個猜測太大膽，太大膽！
當世至尊誰人能敵？
莫不是紫靈族之中也有這個層級的力量？
可二人翻遍記憶，竟找不出半分理由推翻。
仙朝至尊鎮壓五域，威臨天下，若非有同等層次的存在令其投鼠忌器，怎會任由紫靈族坐大？
謝妙真忽然伸手，虛影的手指幾乎觸到顧平臉頰，眼中湧出罕見的慌亂：“夫君，撤回來吧……紫靈族這潭水，太深了，深到讓我心慌。”
顧平沉默良久。
兩人一思索，得出了一個可怕的可能後，他確實也非常害怕。
那位可能存在的至強者，像一片無邊陰影籠罩在心頭，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但。
他神識內觀，小世界中那捲帝階藏寶圖正靜靜懸浮，圖上山川脈絡與紫靈族地下世界完美重合，血河盡頭那閃爍的光芒，彷彿在呼喚著他。
釜底抽薪。
若真能取得那帝階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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