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堆積如山的悟道丹。
葯香瀰漫，靈氣化作淡淡的霧靄。
“師尊。”裴語涵轉身看向悄然出現的顧平，躬身一禮，聲音平靜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此刻悟道丹中已存悟道丹四萬三千枚，且每日仍能以千枚左右的速度增長。
玄水閣歸附的煉丹師共六百二十一人，其中五品以上丹師近百人，我已將悟道丹丹方簡化傳授，他們雖煉不出完美品質，但成丹率已穩定在七成以上。”
顧平目光掃過那宛如靈晶山脈般的丹盒，心頭微震。
哪怕隻是仿製品小悟道丹，這數量也足以讓整個東域的靈石市場震蕩。
更可怕的是，這個數字還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他看向裴雨涵，不由溫聲道：“辛苦你了。”
裴語涵輕輕搖頭，素白的衣袖隨著動作微微擺動。
她忽然退後一步，雙膝跪地，額頭觸地，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
顧平一怔，欲要扶她，卻聽她聲音微顫卻清晰：“語涵不敢言辛苦。
若非師尊收留徒兒，語涵此生的丹道怕是要止步不前，便是再有長進也隻能在數百年之後了；
若非師尊賜下丹道傳承與小世界庇護，語涵此生絕無可能觸及丹道至此境界。此恩，語涵永世不忘。”
顧平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靈力將她托起。
此刻近距離細看，他才察覺裴語涵周身丹韻流轉，那是一種近乎道韻的圓融氣息。
丹火在她指尖隱現時，竟隱隱勾動天地法則，四周葯香隨之共鳴。
她分明已是大乘巔峰進無可進的狀態了，且丹道造詣已至“丹心通明”之境，隻差一步，便可借丹道叩開真王大門！
“你的丹道，越發精深了。”顧平注視著她，緩緩道，“破境真王，當不遠矣。”
裴語涵垂眸：“皆是師尊所賜。”
顧平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掌心光華流轉，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緩緩浮現。
此丹通體混沌色，丹紋不是刻畫而成，而是天然流轉的道痕，細看之下竟有日月星辰、山河萬物的虛影在丹內生生滅滅。
它甫一出現，整座丹心穀的靈氣驟然一滯，所有煉丹師同時心悸，丹爐中的火焰齊齊搖曳，彷彿朝拜君王！
裴語涵心尖震顫！
她死死盯著那枚丹藥，呼吸在瞬間停滯，臉色從蒼白轉為潮紅，又迅速褪去血色。
她踉蹌上前一步，指尖顫抖著虛觸丹身三寸之外，一道極細微的丹道神識小心翼翼探去。
隻一觸，她便如遭雷擊，猛地收回手，倒退兩步，抬頭看向顧平時，連聲音都結巴了：“師、師尊……這丹藥……纔是真正的……悟道丹本丹？！”
顧平點頭：“是。我們煉製的那些，皆是仿品。便是我此刻，也依舊煉不出這枚丹。”
裴語涵渾身劇震。
她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跪得極重，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仰頭看著那枚懸浮的混沌丹藥，眼中爆發出熾熱，那是丹師對至高丹道至寶的本能渴望：“弟子……弟子懇請師尊，容我細細參研此丹！有此丹在手，我的丹道……必能再進一步！弟子願立魂誓，絕不負師尊所託！”
顧平將丹藥遞到她麵前：“你吃了它。”
“不可！”裴語涵幾乎是厲聲拒絕，她猛地搖頭，素來清冷的麵容因激動而泛紅。
“此等品級的至寶，豈是弟子配服用？弟子道基尚淺，服之必是暴殄天物，且此生我以丹道為業，不欲廝殺對敵，師尊征戰四方，有此丹在想必師尊必能再精進一門仙術。
師尊，此丹當由你自用，或留待至關時刻，弟子隻需觀摩參悟丹韻道痕，便已受用無窮！”
她雙手捧過那枚悟道丹本丹，動作輕柔如捧嬰兒，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弟子會將它珍藏於丹心最深處，以本命丹火溫養，日夜參研。待師尊需要時，弟子必完好歸還，此誓，天地共鑒！”
顧平看著她倔強而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隻得輕嘆一聲：“隨你吧。”
裴雨涵珍而重之地將丹藥收入眉心丹竅，周身丹韻陡然濃鬱了三分。
她再次叩首，這才起身，顧平再次移開目光，暗嘆出去之後一定要在紫靈族之中也找一個這樣型別的女子，先解解饞。
隻是如此姿色，真要去找，何其艱難也……
念及此事，顧平竟然有些動搖了自己對裴語涵的諄諄教導的心思。
不過邪念一起，立即就被他壓下來。
‘萬萬不可如此，她一心向學，是個極好的徒兒，我顧平雖好色，但絕不可禽獸至此……’
他閉目緩和了片刻之後，離開了小世界。
兩日後，紫靈族地下世界，第三脈核心宮殿群。
顧平負手立於一座紫晶大殿中央，腳下是繁複的奴印陣法紋路，幽光流轉。
殿內跪伏著一千三百餘名紫靈族女子，從元嬰巔峰到真王初期不等，皆容貌絕美，身姿婀娜，隻是此刻個個臉色蒼白，神魂中奴印烙印時的劇痛讓她們身軀微顫。
紫璃與紫瑤靜立兩側，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從今日起，你們生死皆繫於我念。”顧平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好好做事，自有你們的好處；若有二心，魂飛魄散。”
眾女伏地齊聲：“謹遵主上之命。”
與此同時，前線戰報傳來。
顧平探查傳訊符，心頭不由得一鬆，外邊的事成了。
謝妙真聯合東王府、鎮海殿等勢力的七位真王，於斷龍穀設伏，重創紫靈族紫煌神子所率精銳，斬敵一百餘人，其中煉虛境以上三十七人，大乘境紫靈族重傷一位。
人族防線士氣大振，歡呼聲震天。
而紫天匂已成功混入紫靈族襲擾隊伍，一邊護送紫靈族殘部撤退，一邊在隊伍之中立足紮根，開始暗中傳遞情報。
邊境上，人族修士的傷亡驟減。
紫靈族的襲擾雖未完全停止，卻已開始變得謹慎而稀疏。有內鬼在，紫靈族的進攻怎麼可能帶來大量的傷亡。
顧平在紫靈族內部的活動，終於有了更多餘裕。
隻是，悟道丹之事在紫靈族內部依舊波瀾不驚，彷彿那數百億丹藥的流向從未存在過。
顧平指尖輕敲玉案，眼神深邃。
這反常的平靜，恰恰讓他看到了揪出“人奸”的線索。悟道丹這等資源，紫靈族不可能不覬覦；
而如今毫無動靜，隻能說明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在掩蓋、在操控。
“不急。”他低語，“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
眼下，急事暫解。
他在紫靈族內部要做的滲透、控人、繪圖、探秘，皆已步入正軌，反倒可以稍緩節奏。
而此刻，另一件事卻悄然浮上心頭。
修為。
煉虛二層，在這個動蕩的大世，還遠遠不夠。
到瞭如今，確實該檢驗一下大量的鼎爐對修行的助力了，直至此刻，他才真正要不負陰陽聖子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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