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和蘇晚棠的屍體,就在那裏。
她們的鮮血狂噴如注,臉色蒼白如紙。
曦月那雙曾經清冷如月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蘇晚棠紅唇微張,彷彿還在喚他的名字。
“對……不起……”顧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血沫不斷湧出。
他掙紮著想爬過去,哪怕隻是碰一碰她們的手。
但敵人不會給他機會。
剩下的九位紫靈族煉虛再次圍了上來,他們的眼神冰冷而殘忍,像在看一隻垂死的野獸。
“殺。”為首那位煉虛八層淡淡開口。
九道攻擊同時落下。
顧平怒吼,殘破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他燃燒了神魂,燃燒了道紋,燃燒了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皇天大戟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直刺那位煉虛八層!
“噗嗤!”
戟刃貫穿了對方的胸膛,恐怖的毀滅道則在敵人體內爆發,將那位煉虛八層的生機徹底絞滅。
但代價是。
其餘八道攻擊,全部落在了顧平身上。
他的右腿被斬斷,左臂被撕碎,胸膛被洞穿三個血洞,脊椎斷裂成數截……
最後一道吞噬神通擊中他僅剩的半邊腦袋,將裏麵殘存的神魂徹底攪碎。
顧平倒下了。
倒在曦月和蘇晚棠的屍體旁邊。
他僅剩的那隻眼睛還睜著,瞳孔中倒映著兩女蒼白的麵容。意識如風中殘燭,迅速熄滅。
恍然間,他彷彿看到了很多畫麵,他的修行之路開始了走馬燈,
在璃月宗後山與蕭千凝初遇;
和師姐趙清寒一同去查血衣門之禍;
和諸多天驕匯聚小東山遺跡;
得到青銅鼎、搶奪聖屍、來到東域聖城、一人獨戰三位聖子、贏下東王府比武招親、殺穿仙光聖地、與曦月定情……悟道碑下得仙法、大婚、神話密地、戰太黎、
在玄冰山脈作戰;
在璃月宗與柳如是溫存;
在仙戰沙漠斬王煜……
他這一生,同階一戰從未敗過。
化神伐煉虛,逆斬皇族,鎮壓大帝二世身。他常說自己是無敵的,他也確實在同輩中無敵。
但此刻,將死的意識裡,卻泛起一絲慘笑。
同階無敵……不是真無敵。
無人能敵……纔是真無敵。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抓住。
最後一點靈光在腦海中閃過。
原來,真正的無敵,不是打敗所有同輩,而是讓所有敵人,無論強弱,都不敢與你為敵。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轟。”
最後一點意識,徹底泯滅。
顧平,卒。
珍寶樓頂層密室,血流成河。
三具屍體倒在一片猩紅中,殘破的牆壁上濺滿血肉碎末。
窗外,流雲城的夜空依舊寧靜,遠處還有宗門遷徙的流光劃過天際。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第一年。
顧平戰死的訊息如颶風席捲東域。
天驕榜榜首之名黯淡,聖城鐘鳴九響以示哀悼。璃月宗舊址前,謝妙真白衣素縞,跪了整整七日。東王府調集真王徹查,與紫靈族在雲夢州邊境爆發大戰,死傷逾百萬。
蕭千凝將自己關在九洞府,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第三年。
人們開始追憶顧平還在時的東域。
酒肆茶樓裡,說書人拍響醒木:“話說那顧平,化神八層登頂天驕榜……”聽眾唏噓,年輕修士眼中閃著光。
但新一輩天驕已嶄露頭角。
天驕榜前十換了七人,榜首是個中州來的劍修,據說已斬過煉虛中期。
有人提起顧平,會接一句:“可惜了,若是活著,如今也該煉虛了吧。”
璃月宗遷至中州後日漸勢微,柳如是勉強撐起宗門,每年顧平忌日,她都會在靜室獨坐一日,不飲不食。
第十年。
世人似乎忘了顧平之名。
新一代修士談起東域傳奇,是仙朝新晉的某位少年聖王,是中州九秘現世引發的血戰。
隻有極少數人還記得。
李大罡成了有名的散修,專殺紫靈族,每殺一個就在手臂刻一道痕,如今兩條胳膊已刻滿。有人問他為何如此恨紫靈族,他灌一口酒,咧嘴笑:“替我兄弟收點利息。”
第五十年。
顧平生前道侶中,謝妙真終成真王,執掌東王府半壁權柄,卻終身未再嫁。
第一百零三年。
此方世界已徹底失去顧平留下的痕跡。
他住過的小院拆了重建了酒樓,就連天驕榜上他的名字也被新墨覆蓋。
無敵?
強大?
都成了故紙堆裡泛黃的傳說。
偶爾有老修士對徒弟感慨:“當年東域有個叫顧平的,那才叫同階無敵……”徒弟不耐煩:“師父,那都是百年前的老黃曆了。”
顧平的魂魄彷彿飄在無垠的星空中,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謝妙真白髮漸生,某夜對鏡卸妝時忽然淚流滿麵;看見趙清寒站在天樞峰,千年冰封的臉上滑下一滴淚;看見蕭千凝抱著膝蓋坐在九幽峰頂,一遍遍說“顧平,我夢見你了”……
深深的無力感攥住心臟。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
不是轟轟烈烈的終結,而是緩慢的、無聲的消逝。
像沙漏裡的沙,一點一點漏光,最後連裝沙的容器都被時間風化。
“我這一生……”
顧平的意識在虛無中回蕩,“極盡輝煌……可然後呢?”
百年之後,誰還記得?
遺憾如藤蔓纏繞神魂。
遺憾沒能多看曦月穿嫁衣的模樣,遺憾……
內疚更甚,若他再強一些,若他更謹慎一些,她二人是不是就不會死?是不是就能護住她們?
悲苦如潮水,幾乎將他淹沒。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時,一個念頭如閃電劈開黑暗:
走自己的路,何必在乎後人怎麼看?
顧平愣住了。
是啊……
他修行,最初是為活下去,後來是為護住身邊人,再後來是想看看大道盡頭的風景。
什麼時候開始,竟在意起“天下揚名”“後世傳頌”了?
修行難道是為了讓人銘記嗎?
不是。
死了也算解脫?
不,這不是解脫,這是逃避。
若真解脫,為何魂魄不散?
為何要看這百年滄桑?是因為不甘,是因為還有牽掛,是因為……他根本不想死!
“她們死了便是死了……”
顧平喃喃,隨即猛然驚醒,“不對!”
隻要將來成就大能,跨越時間長河也能將她們救活!
這個念頭如驚雷炸響,瞬間照亮所有迷惘。
是了……
大能者可逆轉時空,真仙能重塑輪迴。
若他成就無上,莫說百年,便是萬年、百萬年前的逝者,也能從歲月長河中撈回!
那此刻沉溺悲苦算什麼?
小女兒般自怨自艾,如何對得起她們以命相護?
如何攀得上那至高大道?
心痛,那就把心痛煉成道心!遺憾,那就把遺憾化作執念!
“我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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