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聽懂了太黎的弦外之音。
這是在向他這個已成仙的部分索要好處!
看到真仙皺眉,太黎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像是被觸動了逆鱗。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幾分,語氣陡然變得強硬甚至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聲音也拔高了些許:
“怎麼?真仙這是嫌棄我了?
覺得我不配擁有更強的助力?
彆忘了,我們本是一體同源,我便是你,你便是我!
我在此界為你掃清障礙,誅滅隱患,如今迴歸險惡大世,你卻吝嗇於些許資助?
難道我變得更強,最終受益的,不正是真仙你本身嗎?!”
這番“一體同源”的理論,帶著凡俗靈魂特有的市儈與直白的貪婪。
讓習慣了仙界清冷高絕的太黎真仙投影感到一陣不適。
他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無奈與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這大概就是凡間殘魂未曾經過仙界道則徹底洗練所殘留的“劣根性”吧。
沉默片刻,似是不願在此過多糾纏,真仙投影終是妥協。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兩點璀璨奪目的仙光,屈指一彈,兩點仙光瞬間冇入太黎的眉心。
“此乃兩門基礎仙法,《凝光化劍術》、《虛空遁影訣》。一為攻法,一為遁術,足以讓你在大世界初期立足。仙寶……暫時冇有。”
真仙投影的聲音恢複了淡漠。
“冇有仙寶?!”
太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剛剛得到仙法的那點滿意瞬間煙消雲散,聲音裡充滿了急切和不滿:
“這怎麼行!黃金大世,天驕誰人冇有壓箱底的重寶護身?
僅憑兩門仙法,我如何與那些身負帝兵、仙器碎片的妖孽爭鋒?
真仙,您這是在讓我去送死啊!”
他猛地一甩袖袍,臉上露出決絕之色:“罷了!既然真仙如此吝惜,那此界也確實冇有我停留的必要了。我這就離開!不過在離開之前……”
太黎的目光變得銳利,盯住了眼前散發著柔和仙光的小院,“這處小院,乃是真仙意誌降臨、溝通仙凡的接引之台,絕非俗物!
既然此界已廢,此院留著也是無用,與其荒廢於此,不如讓我拆了帶走,其中蘊含的仙道法則與材料,對我必有莫大裨益!”
“你要拆了接引台?!”
太黎真仙投影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淡漠的姿態被打破,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胡鬨!
此處小院乃吾溝通下界之錨點,維繫著仙凡兩界一絲微妙的聯絡!
絕不能拆,吾還要藉此,定期下界探查,確認當年那八個老傢夥是否死絕。
隻要他們還有一絲殘魂尚存,吾便一日不會放棄搜尋,此院,便是吾監察此界之眼!”
“探查?還探查什麼?”
太黎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和不耐煩,“我方纔不是說過了嗎?八帝早已徹底隕滅!
他們的墳,是我親手挖開的,他們的墓碑,是我親手斬斷、挫骨揚灰的。
那八個老鬼,早已化作曆史的塵埃,隨風飄散了,真仙若不信,大可親自去查探一番!”
太黎真仙投影死死盯著太黎,試圖從他眼中看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太黎的眼神堅定無比,充滿了“事實如此”的坦蕩。
真仙投影沉默數息,最終沉聲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吾要親自驗證!”
話音未落,真仙投影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下一刻,一股浩瀚無邊的意誌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神話密地。
這股意誌強橫無比,穿透層層空間阻隔,無視任何山川地貌的遮掩,掃過破碎的陵寢之海。
那裡隻剩下狼藉的巨坑和斷裂的帝碑殘骸;掠過被搬空隻剩下焦土的仙戰沙漠;
拂過早已空無一物的精金礦脈……
所過之處,一片死寂與破敗,確實如太黎所言,被破壞得麵目全非,八帝的氣息蕩然無存。
然而,這股意誌並未停止,它如同最精密的篩子,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這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顧平等人所在的那片區域。
就在真仙意誌降臨小院、與太黎對話之時,一直在遠處緊張關注的顧平早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點。
當那股浩瀚意誌如同無形的天幕般籠罩下來,並開始進行地毯式搜尋時,顧平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好,它在找八帝殘存。”
顧平感受到奴印傳來的緊張和顫抖,瞬間明白了真仙的意圖和太黎想要傳達過來的訊息。
他心念一動,直接動用小世界之力將八帝殘存立刻藏入他的小世界仙靈之淵中。
千鈞一髮之際,他意念狂催,青銅仙鼎在小世界轟然震動,爆發出混沌光華。
黑暗大帝、仙靈大帝等八位大帝的殘存,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就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強行按進了仙靈之淵最深處水底。
仙靈之水那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此刻卻成了最完美的遮蔽層,將他們的存在、他們的道韻、他們的一切痕跡,徹底與外界隔絕。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顧平額角隱現汗珠,臉色微微發白,強行鎮壓八帝殘魂並將其深埋水底遮蔽,對他亦是極大的消耗。
但他表麵依舊維持著鎮定,與蘇晚棠、瑤心、雲宮、蕭璃、墨知白等人站在一起,任由那浩瀚的真仙意誌一遍又一遍地從他們身上、從他們周圍的空間掃過。
那意誌如芒在背,冰冷而充滿壓迫感,彷彿要將他們的靈魂都剖析透徹。
每一次掃過,都讓蘇晚棠等人感到窒息般的壓力,背脊僵硬,大氣不敢喘。
顧平則全力運轉《道紋仙經》,三百二十餘條道紋在體內隱現,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最普通的頑石。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太黎真仙的意誌如同犁地一般,將整個神話密地反覆梳理了數遍,不放過任何一絲角落。
日升月落,足足十五個日夜輪迴。
顧平等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每一刻都提心吊膽,生怕露出破綻。
仙靈之淵深處,被按在水底、感知被遮蔽的八帝殘魂,更是連絲毫異動都不敢發出。
終於,在第十五日的黃昏,那股籠罩天地的浩瀚意誌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凝聚於光明小院之外的真仙投影身上。
投影的臉上,那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釋然,以及……深深的無奈。
他看向太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汝之所言……確為事實。
八帝氣息,已徹底湮滅於此界塵埃之中。
此方密地,生機儘絕,價值全無……確實,已無存在之必要。”
他目光複雜地再次看了一眼那陪伴了他漫長歲月、作為他監察下界之眼的光明小院,最終喟然長歎:
“罷了……此院,便予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