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峰那道赤金色的元神流光,脫離了肉身的庇護,外界無處不在的侵蝕之力如同億萬根細密的毒針,瘋狂地攢刺著元神,試圖將其分解、同化。
他隻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投入了沸騰的油鍋。
劇痛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虛弱感陣陣襲來,元神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他心中隻有冷靜。
他強忍著元神灼燒般的劇痛,精準地朝著預先設定好的地點疾馳。
距離不遠,僅僅幾個呼吸之後,前方一片被特殊禁製籠罩的虛空微微波動。
露出了隱藏之物。
那一團散發著磅礴生命精氣和淡淡帝威的赤金色血肉。
這團血肉,正是此前眾人合力調和,為拓跋峰量身煉製的“備用道胎”!
血肉之中,蘊含著拓跋峰自身的氣血烙印和一絲本源魂印,如同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容器!
赤金元神冇有絲毫猶豫,一頭紮進了那團溫熱的血肉之中!
“嗡!”
就在元神與血肉接觸的刹那,帝血精華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不朽道韻被瞬間點燃。
血肉劇烈地沸騰、鼓脹、拉伸。
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從血肉中蔓延而出,如同最精密的織機,飛快地勾勒出骨骼的輪廓、編織出堅韌的筋膜、覆蓋上充滿力量的肌肉、流淌出溫熱的血液……
一個全新的、與拓跋峰原本樣貌一般無二、卻更加內蘊寶光的軀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重塑、凝實!
帝血的力量霸道而溫和,一邊瘋狂修複著元神離體帶來的本源損傷,一邊滋養著新生的每一寸血肉。
拓跋峰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新生的軀體雖然暫時虛弱,如同初生的幼龍。
但其根基之雄厚、潛力之巨大,上限甚至隱隱超越了他原本錘鍊多年的雛龍之體。
那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掌控感,重新回到了他的意識之中。
他閉目凝神,全力引導帝血精華流轉周身,默默溫養,加速著這具“新生”與自身元神的徹底融合。
此刻的他,如同蟄伏於蛹中的神蝶,靜待破繭重生的那一刻。
……
陵寢之海,死寂依舊。
“太黎峰”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最初是濃烈的灰敗與腐朽,但這腐朽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生的、充滿勃勃生機的銳利精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骨節分明、充滿爆炸性力量的雙手,五指緩緩收攏,感受著肌肉筋骨中蘊含的澎湃力量,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與狂喜如同岩漿般在胸腔中奔湧。
他嘗試著引動天地靈氣,磅礴的靈力如臂使指般湧入經脈,運轉流暢無比,再無半分滯澀。、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挺立如槍,一股強大的氣血波動轟然擴散,震得周圍幾塊殘破的墓碑碎石簌簌滾落。
成了!
真的成了!
這具北域雛龍的軀體,已然徹底為他所用!
“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溢位,起初壓抑,繼而變得肆意、張揚。
最後化作一聲震動四野的狂嘯:“吾重生了,太黎已死,從此世間,再無太黎古皇,唯有……吾,新生!”
嘯聲在空曠的帝墓群中迴盪,充滿了掙脫無儘歲月囚籠後解脫的暢快。
他仔細體悟著這具新生的軀體,力量感是真實的,生命力是蓬勃的,與天地的聯絡是緊密的。
然而,一絲淡淡的、卻無法忽視的失落感也隨之而來。
帝威……消失了。
那曾經傲視萬古、令諸天星辰都為之震顫的無上帝者氣韻,隨著舊軀體的徹底拋棄和殘魂核心的烙印被肉身同化,如同退潮般消散殆儘。
體內流淌的,是強大而純粹的年輕人的氣血與靈力,卻再難調動起那屬於大帝境界的、與天地大道共鳴的至高道韻。
他,終究不再是那個俯瞰眾生的古皇,而是一個擁有絕頂天賦、需要重新踏上修行路的“凡人”。
但這絲失落僅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加洶湧的豪情所取代!
活出第二世,擁有如此完美的起點,這已經是逆天改命的無上機緣。
帝境道果算什麼?
憑他的見識、經驗,加上這具潛力無限的雛龍之體,重新登臨絕巔,甚至超越前世,又有何難?
他的目光穿透陵寢之海的陰霾,彷彿看到了諸天萬界在腳下臣服的景象。
“諸天萬域,仙路爭鋒!這一世,吾必踏……”
他張開雙臂,向著這片沉寂的帝墓、向著那未知的蒼穹,發出氣吞寰宇的宣言。
然而,那“踏碎淩霄”的豪言壯語還未完全出口。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脊椎骨最深處猛地炸開。
那是一種被最恐怖的掠食者鎖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驚悚!
周圍,死寂得可怕。
原本因他氣血勃發而微微波動的陰風,凝固了。
遠處墓碑間飄蕩的灰塵,定格了。
甚至連他自己身上奔湧的氣血和澎湃的靈力,都在這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遲滯。
“踏碎淩霄?誌向不小嘛……‘拓跋峰’。”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近在咫尺。
那聲音熟悉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太黎峰”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他如同生鏽的傀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僵硬,一寸寸地,極其艱難地扭過頭顱。
視線所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纖塵不染、繡著暗金雲紋的靴尖。
正穩穩地踩在他身後三步之遙。
目光上移,是玄青色的衣袍下襬,布料在死寂的空氣中無風自動。
再往上……
是顧平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
那張臉,乾淨,俊朗。
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眼神清澈,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的新玩具。
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倒在地上,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瀕臨死亡的慘烈模樣?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無聲無息。
啊?
他怎麼冇死?
他不是死了嗎?
陵寢之海亙古的黑暗與死寂,彷彿成了他身後最完美的背景板。
而顧平臉上那抹笑意,落在新生太黎的眼中,卻比這帝墓群中任何一尊帝影都要猙獰恐怖!
“轟!”
太黎峰的腦子如同被億萬道混沌神雷同時劈中。
所有的狂喜、所有的豪情、所有重獲新生的得意與展望,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並瘋狂地收緊。
他不是死了嗎?
恍然間,有一種不妙的感覺出現,他預感強烈。
太黎峰感受著自己如今孱弱的化神境界,強壓下心底翻騰的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他臉上擠出一絲屬於拓跋峰的僵硬笑容,佯裝出完成任務後的輕鬆與急迫:“無根之水已得手,此間事了。其它的掌櫃和雛龍呢?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速離開纔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