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的拳勢雖猛,但王煜的指劍更快、更刁鑽,總能後發先至,點在顧平拳法轉換的間隙,或力量將發未發的薄弱之處,不斷打斷其連貫性。
顧平並未急躁。
他心中早有定計。
此戰,此戰隻能敗不能勝,但是要有講究的敗,有策略的,緩慢的,有秩序的,以假亂真的敗。
在自己輸下比鬥之前,還要借王煜這塊絕佳的磨刀石來打磨自己初學的《戮仙破天拳》,這纔是真意!
他刻意收斂了部分力量,並未將肉身神體境中期的強悍完全爆發,也未呼叫諸如陰陽造化功、掠食天地等壓箱底的手段。
他將心神完全沉浸在拳法的運用之中。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擋,每一次被王煜指劍點中後的震盪,都成為他感悟拳法真髓的契機。
他有意識地調整出拳的角度、發力的方式、靈力的運轉路線。
戮仙破天拳的招式在他手中,從最初的略顯滯澀生硬,漸漸變得圓融流暢,那股破滅拳意也愈發凝練。
他會在某些看似可以強攻的節點,故意讓拳速慢上一絲,力道弱上一分,或者看似不經意地暴露出一個微小的空隙,比如肋下、肩胛的防禦稍緩。
王煜果然不愧是頂尖天驕,戰鬥直覺敏銳無比。
這些稍縱即逝的破綻,他幾乎都能瞬間捕捉到。
指劍如毒蛇吐信,立刻尋著破綻攻來。
顧平則早有準備,或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過,或臨時變招格擋,雖顯得有些狼狽,甚至偶爾被指劍擦中,留下淺淺血痕,卻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化解危機。
他通過這些“誘敵深入”的實戰,不斷驗證自己對拳法的理解,觀察王煜應對不同破綻時的反應和習慣,以此反向優化自己的拳路。
轉眼間,兩人交手已過百招。
演武場內勁風呼嘯,拳影劍罡縱橫交錯,看得人眼花繚亂。
顧平的《戮仙破天拳》此刻已運轉得行雲流水,那慘烈霸道的拳意幾乎融入了他的一舉一動。
雖然力量上他依舊有所保留,但拳法的精妙程度和對時機的把握,比之初戰時提升了何止一籌!
顧平心中暢快。
可以了。
就到這裡吧。
這場“磨刀”已經達到了目的。
再戰下去,要麼自己被迫使出更多底牌暴露實力,要麼可能真的在“藏拙”中不小心陰溝翻船。
現在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他覷準一個兩人拳指再次交擊後身形微分的瞬間。
這一次,他故意在收拳回防時,動作慢了半拍,同時周身護體靈光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卻又足夠高手察覺的波動。
整個胸腹空門大開!
這是一個遠比之前所有“小破綻”都大得多的破綻,幾乎等同於將自身要害送到了對方攻擊範圍內。
王煜戰鬥經驗何其豐富,眼中精光一閃,豈會放過這等良機?
他低哼一聲,蓄勢已久的指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速度激增,如同瞬移般,凝聚了全身同階法力的淩厲一擊,毫無花架地直刺顧平空門大露的胸膛!這一指,快、狠、準,帶著洞穿一切的鋒銳!
“噗!”
顧平似乎“猝不及防”,隻來得及勉強側身,避開了心臟要害。
那道凝練的指劍罡氣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左肩胛偏下的位置。
一股沛然巨力傳來,顧平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足足飛出十數丈遠,才重重地摔落在演武場邊緣的光幕上,又滑落在地,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肩頭衣衫破碎,露出一個深可見骨的指洞,鮮血迅速染紅了紫金錦袍。
演武場內外一片寂靜。
勝負已分。
顧平掙紮著緩緩站起身,運轉體內磅礴的生機和靈力,肩膀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癒合。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非但冇有落敗的沮喪,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敬佩笑容。
朝著場中收勢而立的王煜抱拳道:“王天子實力果然高深莫測,顧某佩服不已!這一番切磋,讓顧某獲益良多,於拳法一道感悟頗深,多謝王天子賜教!”語氣真誠,姿態放得很低。
王煜臉上也掛起了雍容的微笑,頷首道:“顧道友客氣了,切磋而已,道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造詣,前途不可限量,望道友日後繼續精進。”
場麵話他自是說得很漂亮。
然而,在王煜心底深處,卻翻湧著濃濃的不解和怪異之感。
這場勝利,贏得太……莫名其妙了!
交手之初,顧平那霸烈無匹的戮仙破天拳,有幾拳硬撼下來,震得他指骨發麻,氣血翻騰,險些招架不住。
其力量之強橫遠超尋常化神修士。
可中間又數次出現力量驟減、節奏混亂的情況,那些破綻也出現的時機頗為奇怪。
最後那決定性的一擊,顧平犯的錯誤太大。
整個過程,顧平的實力彷彿在剛入化神和化神巔峰之間來回橫跳,忽強忽弱,讓他打得雲裡霧裡,完全摸不清對方的真實底細。
這場勝利,非但冇有帶來絲毫暢快,反而在王煜心頭蒙上了一層迷霧。
他看著對麵笑容誠懇、正在療傷的顧平,第一次覺得這個即將成為東王府女婿的年輕人,其心思深沉,遠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謝妙真見狀急忙上前,攙扶著顧平,“這不是你的真實實力啊,你應該能在堅持幾十招的……”
“唉,和仙朝的人物交手,我還是緊張,好多招數都變形了。”
兩人小聲的交流,雖然聲音小,但逃不開在場修士的耳力。
王煜臉色終於好了不少,原來是緊張啊。
難怪。
他看著顧平臉上那似是失望的樣子,便禮節性的安慰,“顧道友,你已經很強了,確實有爭奪少年仙將之姿。”
顧平點頭,心裡隻覺得冇能將戮仙破天拳不遺餘力的打出來,心頭總是不痛快,真想找一個能夠抗住他一拳的人。
這門拳法太過大開大合,勇猛無前了,根本不適合打假賽。
打的很不痛快。
打完依舊很手癢,顧平覺得自己不是一個適合和彆人切磋的人,所有手段都隻能留給敵人。
不敢想象這拳法上若是籠罩一團混沌光該是怎樣的威勢。
不過這王煜確實強的離譜,若是他以化神三層的修為和他對戰,顧平即便是使出全力或許才能將他擊敗,足見此人的強大。
“天子,不知你這劍指是何來曆,竟然如此強。”
謝妙真淡淡開口,“王天子來自仙朝的靈虛宮,精修靈虛劍指;蕭天子來自八卦宮,極擅遊龍八卦掌。這兩門術法都是仙朝的驚世傳承,尋常修士很難見到的,夫君你今天算是很幸運了”
顧平點頭。
蕭璃則迴應道,“小東王的紫氣東來術也不差分毫。”
《紫氣東來術》是東王府的最高傳承,少有人的資質可以修行此功法,其中又一篇名為《大戟法》的戟法,正是顧平近來練習的戰戟術,很是強大不凡,他覺得這篇大戟法的層次已經超過了帝階。
仙朝陣營中幾位年輕氣盛的少年仙將,眼神卻始終在顧平身上打轉。
他們目睹了王煜與顧平的交手,雖見顧平最後“落敗”,反而激起了這些天之驕子的好勝心。
一位身著銀甲、氣息鋒芒畢露的少年仙將,按捺不住,朗聲道:“顧道友實力非凡,剛纔與王煜兄一戰,令人大開眼界。在下不才,亦想向顧道友討教幾招,印證所學,還望不吝賜教!”
此言一出,席間數位仙朝少年仙將的目光都亮了起來,顯然都有此意,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無形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