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府大聖坐定後,麵帶和煦笑容,如同尋常長輩般對顧平溫言道:
“平兒啊,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人生頭等大事。除了這位尊長之外,你家中可還有其他親近的長輩?若有,也該一併請來,共享這天倫之樂,共證此良緣佳話纔是。”
他的話語親切自然,彷彿隻是尋常的關心。
顧平感受到大聖話語中的善意與調和,心中感激,連忙恭敬回道:“回大聖,承蒙師尊駕臨,平已感激不儘。除師尊外,平……確實再無其他親近長輩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靜立顧平身側、身著大紅霞帔、鳳冠珠簾半掩容顏的謝妙真,卻輕柔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東王和大聖耳中:“父王,老祖宗。顧郎雖無血緣長輩,但修行路上,亦有人曾為他引路,情深義重,堪為至親。蕭千凝姐姐是顧郎的引路人,當為顧郎心中親近長輩。不知可否煩請父王,代顧郎延請這位蕭姐姐前來,登台受禮?”
此言一出,顧平猛地看向謝妙真,眼中充滿了錯愕。
千凝?他的領路人?
可那是他的道侶啊。
怎麼能……怎麼能算作長輩?
千凝性子孤高清冷,昨夜都未肯來東王府幫忙,此刻也不曾來參加他的大婚,現在還要讓她以“長輩”身份?這……
東王謝玄聽聞女兒之言,雖覺“長輩”之說略顯牽強,但又是女兒開口提議,再看到太初準帝與大聖老祖均無反對之意,便覺此乃調和場麵、彰顯顧平並非全然無依的好事。
“既是平兒的引路恩人,自當以尊長之禮奉之!”
他蘊含聖王偉力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瞬間傳遍了整個東域聖城每一個角落:“請璃月宗蕭千凝小友,速至東王府主殿廣場受禮!為我婿顧平之尊長,受新人禮拜!”
此刻,在城北一座清幽小院中,蕭千凝身姿窈窕,正盤膝而坐,試圖以修行壓下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煩悶。
屬於自己的男人,今日卻在萬眾矚目下娶彆的女子為妻,哪怕明知這是大勢所趨,情勢所迫,心頭那股酸澀與不甘依舊如同毒藤纏繞。
那討厭的老奴,昨日一句哄人的話都冇有!
忽然,東王那蘊含聖王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
“請蕭千凝道友……為顧平之尊長,受新人禮拜!”
蕭千凝猛地睜開眼,清冷的眸子裡滿是驚愕與茫然。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有人在戲弄她?尊長?受顧平和謝妙真的禮拜?這……這算怎麼回事?
她尚未來得及理清思緒,院外空間微動,一位身著東王府真王供奉袍服的老者已然現身,對著她拱手行禮,態度客氣卻不容置疑:“蕭仙子,東王令旨,請仙子速速移步王府主殿高台受禮,新人吉時不可耽誤。”語氣恭敬,卻帶著王府的威儀。
蕭千凝徹底懵了。
她看著眼前這修為遠高於自己的真王供奉,又回想起方纔響徹全城的聲音,確信這不是玩笑。
她心中一片混亂:是顧平的意思?
讓她以“長輩”身份去參加他們的婚禮,這簡直……
她心中本能地抗拒,甚至湧起一絲屈辱感。
但“為顧平之尊長”這幾個字,以及“新人禮拜”,又讓她意識到,這或許是顧平此刻需要她的場合。
縱使心中百般苦澀,萬般不願,想到這畢竟是顧平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想到他或許正麵臨難堪的境地……
蕭千凝緊咬著下唇,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最終,那份對顧平深藏的情意壓倒了所有的委屈。
“……好,我隨你去。”
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起身。
當她被王府真王供奉引著,穿過人山人海,步步登上那萬眾矚目的硃紅高台時,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充滿了好奇、探究與羨慕。
蕭千凝強自鎮定,維持著慣有的清冷姿態,但心中依舊一片茫然。
直到她登上高台,東王親自指向主位旁側特意為她預留的尊位,溫和笑道:“小友,請上座,今日你當受新人禮拜。”
啊?
蕭千凝如遭雷擊,清麗絕塵的臉上還是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錯愕。
她轉頭看向顧平,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詢問。
你是我的男人還是我的後輩?
顧平此刻也是一臉無奈,他急忙對著蕭千凝傳音,“千凝!這……是妙真提議的!她說你是我領路人,恩同至親!我事先毫不知情!”
蕭千凝的目光轉向了顧平身邊那位身披鳳冠霞帔、珠簾半掩的謝妙真。隔著細密的珠串,她似乎能看到謝妙真那雙清澈明眸中蘊含的真誠與。
“蕭姐姐。”
謝妙真頷首一拜。
這一瞬間,蕭千凝心頭明悟,又如同被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
所有的不甘、委屈、鬱悶,在這一刻彷彿冰雪消融。
她徹底明白了謝妙真的用意。
這絕非羞辱,而是這位東域明珠在以一種極其大度且智慧的方式,在天下人麵前,將她蕭千凝抬到了一個極其尊貴的位置!
一句“蕭姐姐”算是將她心頭的所有委屈全部去除了。
蕭千凝深深地看著珠簾後謝妙真模糊卻真誠的麵容,心中翻江倒海。
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和一股由衷的敬佩與釋然。
直至此刻,她才真正地為顧平能娶到謝妙真這樣的女子,感到了由衷的喜悅與安心。
她對謝妙真頷首,然後,在萬眾矚目下,坐在了顧平的長輩席上。
她乃正宮,做長輩席是應該的。
台下一桌觀禮席位上,夏元貞笑著開口,“要是千凝姐能坐在那裡的話,我也能坐在那裡。”
蘇媚笑語盈盈,“這可不好說,怎麼說千凝也是老大。”
“呦嗬,你這就想挑撥我和千凝的關係了?”
“我哪裡敢啊。”
……
高台之上,祥雲繚繞,仙樂悠揚。
在萬眾矚目與東域大聖、東王夫婦、太初準帝以及蕭千凝的見證下,顧平身著紫金錦袍,謝妙真鳳冠霞帔,兩人並肩而立,完成了最為莊重的拜天地之禮。
三拜既成,象征著這對曆經波折的璧人正式結為道侶,氣運相連,榮辱與共。
廣場內外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祝福聲浪,東域聖城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喜慶海洋之中。
賓客席中的一角,幾位太玄州太玄宗的修士,麵麵相覷。
“長老,要不要開口啊,似乎彆人都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必須開口,這已經是為數不多可以和顧平交好的機會了,我們這次已經耗費了教中的底蘊,一定要把厚禮送出去,讓他覺得我們太玄宗可以親近。”
“好,我來開口。”
這太玄宗“幫”顧平準備了聘禮,現在要主動找機會將聘禮獻上去。
因此,就在禮成之後、餘韻未消的微妙時刻,一個帶著明顯質疑與幾分起鬨意味的聲音響起,雖不算洪亮,卻在靈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高台上下:
“恭賀顧道友與小東王殿下喜結連理!
顧道友在悟道碑前一坐兩月,鬨出驚天動地的大動靜,想來是參悟了不得了的曠世傳承吧?
如此盛事,如此聘禮,想必驚世駭俗,何不趁此良辰吉日,拿出來給天下同道開開眼界?也好讓我們這些井底之蛙見識見識,何謂真正的‘有悟性’之人的手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