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天機閣重新修訂天驕榜,東域聖城的局勢,徹底翻篇。
所有人都不說,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人群還是選擇彙聚到東域聖城,那就證明,天上的那一戰,東王府已經打贏了。
維護在東王府外的是開陽聖地和仙光聖地的修士,兩個聖地總是會做這種起個大早,趕個晚集的事。
明明早就和東王府綁在一起了,關鍵時刻不出手,等到東王府靠著自身翻盤之後,才姍姍來遲。
也有幾個聖地走了出來,選擇和東王府站在一起。
最讓顧平驚訝的是,青池聖地這一次選擇和東王府站在同一陣營之中,就連顧平的老對頭之一,青池聖子也來到了東域聖城,主動要拜見顧平。
東域聖城,東王府外。
一名青袍修士緩步行至東王府駐地的朱漆大門前,未語先躬身,雙手捧上一封燙金拜帖。
守門的銀甲衛冷眼一掃,拜帖上赫然烙著青池聖地的徽印,一柄斷裂的青霄劍紋。
“青池聖子洛長風,來見顧平道友,還請幫忙傳話……”
青池聖地已經和東王府站在一起,看門的修士也冇有為難就去送信了。
但青池聖子聲音不大,卻引得四周修士紛紛側目。
青池聖子,竟親自遞帖?
要知道,自仙光淵一役後,青池聖子與顧平早已勢同水火。
而今這位曾經高傲的聖子,竟低眉順眼地站在東王府門前,著實令人意外。
銀甲衛將拜帖遞入府內,不多時,府門洞開,一道玄衣身影踏階而下。
顧平負手而立,眸光淡然地看向階下之人:“洛聖子,稀客啊。”
洛長風聞言,並未因這略帶諷刺的稱呼而惱怒,反而淡笑一聲,拱手道,“顧駙馬,昔日恩怨,今日長風願以一杯薄酒了結。”
顧平眉頭微挑。
了結?
這位聖子,竟真能拉下臉來見他這個昔日的仇敵?
見顧平不語,洛長風低歎一聲,又道:“大世已至,舊怨若再糾纏,不過是徒耗心力……長風今日來,是想請駙馬前往'醉仙樓'一敘。”
顧平盯著他的眼睛,片刻後,忽地一笑:“有意思。”
能認清形勢,懂得低頭,倒也算個人物。
“青池聖子彆來無恙,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帶路吧……”
顧平臉上浮起淡淡笑意。
醉仙樓,東域聖城最奢華的食樓,傳聞曾有真仙在此飲酒論道,故而得名。
頂層雅閣內,靈霧繚繞,仙釀飄香。
洛長風親自斟酒,杯盞相碰時,他忽然一聲長歎:“蓬萊聖子死了。”
顧平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死了?”
“三拳。”洛長風閉了閉眼,似在回憶那一幕,“被一位上古世家的天驕三拳轟殺,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顧平眸光一沉。
蓬萊聖子雖不算頂尖聖子,但也是東域有名的強者,竟被人三拳打死?
“青冥聖地……”洛長風又開口,語氣複雜,“他們得罪了東王府,後果想必不會比蓬萊聖地好多少。”
顧平輕抿一口酒,淡淡道:“你不恨?”
洛長風沉默片刻,搖頭:“恨什麼?大勢如此,識時務者為俊傑。”
說罷,他忽然壓低聲音:“顧道兄,你可曾見過……帝子?”
顧平眉頭輕皺。
帝子,那可是真正的大帝血脈,傳說中的存在!
洛長風眼中閃過一絲懼意:“我曾遠遠見過一位,僅僅隻是氣息,就讓我道心震顫,生不起半點對抗之心。”
他指尖輕敲杯沿,聲音低沉:“那些上古人傑……每一個都強得可怕,與他們相比,我們這一代的所謂'天驕',簡直像是孩童嬉戲。就算是此刻你對上了帝子,我也冇有多少信心……”
顧平默然。
黃金大世剛剛開啟,局勢就已天翻地覆。
曾經高高在上的聖地傳人,如今竟成了他人眼中的墊腳石?
”顧道兄。”洛長風忽然抬頭,直視顧平,“我今日來,除了了卻舊怨,還想跟隨你。”
“跟隨我?”
“不錯。”洛長風沉聲,“大世之爭,單打獨鬥隻會被碾碎……我的天賦有限,一個人道爭是活不下去的,而青池聖地也是東王府的盟友。”
顧平凝視他半晌,忽地笑了:“酒不錯。”
洛長風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顧平這是默許了。
他舉杯,鄭重道:“敬大師。”
顧平亦舉杯:“敬……活著的人。”
酒過三巡,洛長風已有些醉意,他扶著桌沿,低聲道:“道兄,你說……我們這些人,最終能走到哪一步?”
顧平望向窗外,天穹之上,隱約有聖血未散。
“誰知道呢?”他淡淡道,“不過,至少得先活到那一天。”
洛長風聞言,忽然大笑,笑聲中卻帶著幾分蒼涼。
黃金大世,天驕如雲,可最終能登臨絕巔的,又有幾人?
而在醉仙樓外,聖城依舊繁華,無數新麵孔湧入,又有無數舊人黯然退場……
屬於顧平的時代,似乎結束了,似乎也纔剛剛開始!
和洛長風分開之後。
顧平踏著珍寶樓的青玉階緩步而上。
頂層閨閣,珠簾半卷,蘇晚棠正背對著門,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案幾上的一尊青玉香爐,嫋嫋菸絲升騰,模糊了她的側臉。
“昨夜的事,多謝了。”顧平站在門前,並未貿然踏入,隻是淡淡道。
蘇晚棠身形微頓,隨即轉過身來,唇邊掛著淺笑,眸光卻比往日疏離了幾分:“顧公子客氣了,珍寶樓與東你合作這麼久了,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顧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
她昨晚那樣親近,現在又這樣刻意疏離……
不過她的性格,向來都是這樣子。
“昨晚的殺陣,有幾件法寶遺留,你看看能不能收。”顧平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隨手丟在桌上。
蘇晚棠接過,略一探查,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些東西還不錯。”
顧平淡淡道,“昨晚殺了一些渡劫修士,順手收了些戰利品。”
蘇晚棠抬眸看他一眼,嘴角輕扯:“顧公子如今的手段,倒是越來越淩厲了。”
顧平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的表情裡找出什麼。
但蘇晚棠已經低頭,指尖輕點儲物袋,淡淡道:“這些法寶,珍寶樓可以收購,價格按照市價上浮一成。”
“可以。”
沉默片刻,顧平起身:“那我先告辭了。”
蘇晚棠冇有挽留,隻是微微頷首:“顧公子慢走。”
待他真的離開後。
少女才歎息,“你和東王府倒是綁的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