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的晨光穿透太和殿的窗欞，將金磚地照得如同鋪了層碎金。
殿外的柳枝剛抽出嫩芽，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飄進殿內，與百官朝服的熏香交織，醞釀出一種新舊交替的鄭重——今日是三王輪值製度的首次儀式，耶律煥將啟程前往西漠，開啟為期三年的駐守。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的唱喏，明煜身著玄色龍袍走上丹陛，龍涎香在他周身凝成淡淡的金霧，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溫和。他目光掃過階下的耶律煥與寧承煥，寧承煥的玄甲已換成常服，臉色雖仍帶病容，卻挺拔如鬆；耶律煥的墨色錦袍外罩著件防風沙的鬥篷，顯然已做好遠行的準備。
“耶律煥接旨。”明煜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擲地有聲。
耶律煥單膝跪地，雙手過頂：“臣在。”
“傳朕旨意，靖王耶律煥以三王輪值之名，執掌西漠軍政全權。”明煜從內侍手中接過鎏金虎符，緩緩走下丹陛，親手將虎符放入他掌心，“部族任免、邊防排程、糧草徵集，無需奏請，可自行決斷。若遇外敵入侵，有權調動周邊三州兵力，朕在皇城為你坐鎮。”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西漠地域遼闊，部族繁雜，授予“全權”幾乎等同於分疆裂土，這份信任，足以讓任何人心折。
耶律煥握緊虎符，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卻燙得他眼眶發熱：“臣……謝陛下信任！”
“不是信任，是託付。”明煜扶起他，目光轉向寧承煥，“承煥，你傷未痊癒，暫留京城輔佐朝政，重點巡查京畿防務，若西漠有急報，由你統籌排程。”
“末將遵旨！”寧承煥抱拳應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知道，自己留下不僅是輔佐，更是明煜與耶律煥之間最可靠的紐帶。
“三王共治，始於今日，終於……”明煜頓了頓，看向兩個兄弟，“終於我們都閉眼的那一天。”
他舉起右手，掌心龍涎香亮起：“今日在此立誓，我明煜（蕭煜）、耶律煥、寧承煥，雖為異脈，實為骨肉，此生同心護江山，若違此誓，天人共棄！”
“同心護江山！”
耶律煥與寧承煥同時舉拳，聲音震得殿樑上的積塵簌簌落下。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龍涎香、龍鳳胎記、玄甲靈光交織成金色光團，在百官的注視下緩緩升空，化作一道虛影烙印在太和殿的匾額上——那是三兄弟並肩而立的剪影，彷彿要與這座宮殿一同見證歲月。
儀式結束後，耶律煥的車隊已在午門外等候。蘇清禾抱著雙胞胎趕來送行，承宇和承漠穿著同款的小錦袍，看到耶律煥就伸著小手要抱。
“舅舅……抱……”承宇先喊出了聲，雖然含糊，卻清晰可辨。
耶律煥的腳步猛地頓住，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帶鳳羽紋的孩子。他自回皇城後，雖常來看望，卻從未教過他們喊“舅舅”，這聲呼喚，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像等了太久。
“舅舅……”承漠也跟著喊，小手在母親懷裏撲騰，“漠漠……跟……”他以為耶律煥要帶他們走，急得小臉通紅。
“傻孩子，舅舅是去西漠。”蘇清禾笑著擦去孩子嘴角的口水，眼眶卻也紅了，“等明年花開，就讓陛下帶你們去看舅舅。”
耶律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兩個孩子，指腹輕輕撫過他們額間的胎記。承宇的鳳羽紋蹭著他的臉頰，承漠則抓住他鬥篷的係帶，咯咯地笑。這一刻，所有的權謀算計、邊關風霜都煙消雲散，隻剩下最純粹的親情。
“舅舅會給你們帶西漠的瑪瑙，帶會唱歌的小鳥……”耶律煥的聲音哽咽，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砸在承漠的錦袍上，“等舅舅回來，教你們騎最烈的馬，射最準的箭……”
明煜與寧承煥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說話。他們都懂，耶律煥此去西漠，不僅是為了責任，更是為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守護能讓孩子們安穩長大的江山。
“該走了。”寧承煥拍了拍耶律煥的肩膀，遞給他一個油紙包，“這是你愛吃的杏仁酥，蘇聖女連夜做的，路上墊肚子。”
耶律煥接過紙包，緊緊抱了抱兩個孩子，又與明煜用力相擁：“皇城就交給你們了。”
“去吧。”明煜拍了拍他的後背，“西漠的風沙大，照顧好自己。”
車隊緩緩啟動，耶律煥坐在馬車裏，掀開窗簾回頭望——明煜抱著承宇，蘇清禾牽著承漠，寧承煥站在最外側，三人的身影在午門的晨光裡漸漸縮小，卻像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舅舅！拜拜！”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喊聲，耶律煥再也忍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十六年的顛沛流離，十六年的誤解猜忌，在這一刻都化作滾燙的淚水——他終於有了家，有了可以牽掛的人，有了願意用性命去守護的理由。
車隊消失在街角時，周顯匆匆從宮外跑來，手裏舉著封異域信封：“陛下！寧將軍！西域商隊帶回急報！”
明煜接過信封，拆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信上用漢隸寫著：“探得‘鏡之源’蹤跡，或在東海蓬萊三島，島上有光如鏡，夜照千裡……”
“蓬萊三島？”寧承煥湊近一看，想起李氏日記裡的海圖，“與娘娘記載的‘鏡島’方位吻合！”
明煜望向東方，龍涎香在掌心輕輕跳動。耶律煥的西漠之行剛啟程，東海的線索就接踵而至，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指引著他們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傳旨給耶律煥。”明煜的聲音帶著新的決斷，“讓他在西漠站穩腳跟後，派船隊沿西域海岸線東行，探查蓬萊三島的虛實。”
“陛下是想……”寧承煥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不僅要守好江山，更要為孩子們掃清未來的障礙。”明煜的目光落在承宇手裏的鏡碴碎片上，那碎片正泛著與信中描述相似的青光，“歸元鏡若真能徹底消滅濁靈，就算在天涯海角，我們也要找到它。”
驚蟄的風拂過皇城的角樓，帶著新生的暖意。太和殿匾額上的三王虛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彷彿在昭示著一個屬於他們的時代——不僅要守護現有的疆土，更要向著未知的遠方，踏出堅實的腳步。
而這一切的起點，正是今日這場看似簡單的輪值儀式，和那句回蕩在太和殿的誓言——
同心護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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