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的冰海，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
龍鳳號的船帆上凝結著冰珠，海風卷著霧粒打在臉上，像細針在刺。能見度不足三丈，遠處的龍船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船舷邊掛著的“避霧鈴”被風吹得叮噹響，卻驅不散這詭異的濃霧。
“這霧來得蹊蹺。”蕭承宇站在船頭，指尖的鏡術靈力試探著探向霧中，卻像石沉大海，被濃霧吞噬得無影無蹤，“極北冰海的霧多在黎明散，從沒見過這麼濃的。”
蘇清禾裹緊紅絨披風，盲眼處的青紗泛著微光，聖女玉佩在她掌心微微發燙：“娘‘看到’霧裏有東西……不是活物，是‘氣’，和之前的鱗粉氣息很像。”
蕭承漠靠在桅杆上，弓弦半拉，蛇形印的銀光在腕間流轉。他的聽覺比常人敏銳，能聽到霧中除了海浪聲，還有一種極細微的、類似布料摩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霧裏移動。
“等等！”他突然抬手按住蕭承宇的肩，“哥，你聽！”
眾人屏住呼吸，果然聽到霧中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女子呼救聲：“救命……有沒有人……救救我們……”
聲音微弱，帶著哭腔，像是受了重傷。蕭承宇示意水手放慢船速，龍鳳號在濃霧中緩緩前行，約莫一炷香後，霧中浮現出一艘破船的輪廓。
那是艘小型漁船，船身佈滿裂痕，桅杆斷了一半，甲板上坐著五個人——三男兩女，都穿著破舊的獸皮襖，頭髮上結著冰碴，臉上沾著黑灰，看起來像極了遭遇海難的冰原遺民。其中一個年輕女子正扶著船舷呼救，手臂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是冰原上的漁民！”真周顯從船艙探出頭，看到破船上的人，連忙道，“極北冰原的漁民偶爾會駕船到近海捕魚，怕是遇到了冰濁靈。”
破船上的人也看到了龍鳳號，立刻激動地揮手：“救命！我們被冰濁靈襲擊了！船快沉了！”
年輕女子哭得更凶了：“我爹孃都被濁靈抓走了……求求你們，帶我們走！”
水手們看向蕭承宇，等著他下令放小艇。蕭承漠卻皺著眉，箭尖不自覺地對準了破船——他剛才隱約看到，那個喊救命的女子抬手時，腰間露出了一小塊黑色的東西，像是……沾著鱗粉的布片。
“不對勁。”蕭承漠低聲道，“冰原遺民的獸皮襖都是用馴鹿皮做的，他們穿的……是普通的麻布，而且你看他們的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破船上幾人的鞋子雖然破舊，鞋底卻很乾凈，根本沒有冰原漁民常沾的冰泥和苔蘚。
“還有他們的傷口。”蘇清禾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娘‘看到’那女子手臂上的血……顏色不對，像是用動物血染的，沒有活人氣。”
蕭承宇眼神一凝，指尖的鏡術靈力再次凝聚。這一次，他沒有探向霧中，而是對準了破船上的人——青金色的鏡光穿透濃霧，像X光般掃過那五人的身體。
鏡光裡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那五人的“獸皮襖”下，藏著黑色的信徒袍！他們腰間都纏著一個布包，布包裡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到黃色的符紙邊角，符紙上用域外文字畫著扭曲的紋路——是“引濁靈符”！這種符紙能散發吸引濁靈的氣息，一旦點燃，周圍十裡內的濁靈都會被引來。
而那個哭著呼救的女子，腰間的布包最鼓，符紙的氣息也最濃，她的“傷口”下，麵板泛著淡淡的青黑色——那是長期接觸濁氣的痕跡，根本不是普通漁民！
“是周隱的人！”蕭承宇低喝一聲，鏡術靈力瞬間化作一道光繩，“別放小艇！他們是偽裝的！”
破船上的五人臉色驟變。那個年輕女子突然停止哭泣，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既然被識破了，就別想走！”
她猛地扯開獸皮襖，露出裏麵的信徒袍，伸手就要去抓腰間的布包——顯然是想點燃符紙。
“找死！”蕭承漠的箭比她的動作更快。銀箭帶著蛇形銀光射向她的手腕，“噗”的一聲，箭尖穿透皮肉，將她的手釘在船板上。
另外四人也同時發難。他們從船艙裡拖出藏著的骨矛，朝著龍鳳號投擲過來。骨矛帶著黑氣，穿透濃霧，直逼船頭的水手。
“承宇！”蘇清禾握緊聖女玉佩，暖金色的光芒擴散開來，形成一道光盾，將骨矛擋在外麵。骨矛撞在光盾上，瞬間被凈化成飛灰。
蕭承宇的鏡術光繩已經纏上了破船的桅杆。他猛地揮手，光繩收緊，破船被硬生生拉向龍鳳號。“雙生衛！準備動手！”
船艙裡的雙生衛早已待命，握著嵌著鏡石的長刀躍上破船。那四個男信徒揮舞著骨矛抵抗，卻哪裏是雙生衛的對手？長刀劈在骨矛上，黑氣潰散，骨矛瞬間斷裂。不過片刻，四個男信徒就被製服，按在甲板上動彈不得。
那個被箭釘住手腕的女信徒還在掙紮，她看著被按倒的同伴，眼神瘋狂：“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周隱大人早就料到你們會來！他在冰龍台等著你們呢！等主上醒了，你們都得死！”
“冰龍台？”蕭承宇皺眉，這個地名他從未聽過。
女信徒獰笑著，突然用力咬向嘴裏的東西——竟是藏著的毒囊！蕭承漠眼疾手快，一箭射穿她的臉頰，毒囊被箭尖挑飛，落在海裡融化了。
“搜他們的身。”蕭承宇對雙生衛道。
雙生衛從五人腰間的布包裡搜出了引濁靈符，足足有二十多張，還有一些黑色的鱗粉——和之前冰濁靈、冰齒鼠身上的鱗粉一模一樣。真周顯拿起一張符紙，指尖拂過上麵的域外文字，臉色凝重：“這些符紙是用信徒的血畫的，威力比普通符紙強十倍，一旦點燃，能引動冰海深處的濁靈群。”
蕭承漠一腳踹在那個男信徒的臉上：“周隱在哪？冰龍台是什麼地方？”
男信徒啐了口血沫，眼神怨毒：“周隱大人會親手殺了你們……冰龍台就是你們的埋骨地……”
蕭承宇懶得跟他們廢話，鏡術光繩勒緊了他們的脖子：“把他們捆起來，扔到龍船的囚艙裡。等找到冰龍台，自然能問出更多。”
雙生衛將五人拖走，破船被龍裔護衛用三叉戟鑿沉，沉入冰海的瞬間，霧中似乎傳來幾聲濁靈的嘶吼，卻因為沒有符紙引導，很快又沉寂下去。
不知何時，濃霧開始慢慢散去。朝陽穿透霧層，灑在冰海麵上，泛著碎金般的光。遠處的冰原海岸線隱約可見，像一條銀白色的帶子橫在海天之間。
蕭承宇站在船頭，望著海岸線的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鏡碴碎片。冰龍台……周隱在那裏布了什麼局？他總覺得，這個地方和三域鏡的下落，一定有著某種聯絡。
蘇清禾走到他身邊，聖女玉佩的暖光映著她的側臉：“娘‘看到’海岸線的方向有青光，像是……龍力的氣息。冰龍台，或許和龍族有關。”
蕭承漠把弓背在身後，走到兩人身邊，望著漸漸清晰的海岸線，蛇形印的銀光在腕間跳動：“管它是什麼地方，隻要周隱在，我們就去會會他。正好，也該算算之前的賬了。”
龍鳳號和龍船重新加速，朝著冰原海岸線駛去。濃霧散盡後的冰海格外平靜，隻有船底的浪濤聲和避霧鈴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但沒有人敢放鬆——那個叫“冰龍台”的地方，像一個隱藏的陷阱，在前方的冰原深處，等著他們踏入。
而那五名被俘虜的濁靈信徒，此刻正被關在龍船的囚艙裡，眼神裡閃爍著詭異的光。他們知道，冰龍台的“驚喜”，很快就要送給這些不自量力的闖入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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