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噩夢碎片------------------------------------------，家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吃飯時不再像往常一樣給我夾菜，說話也總是帶著一層若有似無的隔閡，彷彿我是這個家裡不聽話的破壞者。父親依舊沉默，隻是偶爾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耐與責備。，徹底與我劃清了界限。，不再跟我分享學校的小事，甚至早上出門、晚上回家，都刻意避開與我單獨相處的時間。她把所有精力都撲在學習上，成績一路飆升，穩穩霸占年級第一，成了全校公認的複讀生標杆、老師眼中的驕傲、父母心裡的榮光。，像一個被孤立在光明之外的影子，守著一堆舊物，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獨自咀嚼著痛苦與懷疑。。，不再提換魂、不再提霸淩、不再逼林星迴憶過去，可暗地裡，我依舊在和陳默偷偷聯絡，一點點蒐集著更關鍵的線索。，林星最近狀態很不穩定。，解題乾脆利落，社交遊刃有餘，可一到深夜，就常常被噩夢驚醒，有時會突然頭痛欲裂，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幾句模糊不清的話。“她每次噩夢醒過來，都滿頭冷汗，眼神特彆空洞，像被什麼東西嚇到極致。”陳默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擔憂，“有一次我聽見她喊——彆關廁所門，我怕黑。”。、廁所、關門。。，就算她意識裡選擇忘記，也依舊刻在靈魂最深處，在她毫無防備的深夜，一次次將她拖回深淵。“她還有冇有說彆的？”我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還有……”陳默頓了頓，聲音壓低，“她昨天自習課，看到有人把課本放進桌洞，突然就僵住了，臉色慘白，手一直在抖，整整一節課都冇回過神。我問她怎麼了，她隻說頭疼，彆的什麼都不肯說。”
藏課本。
又是舊林星最常遭遇的折磨。
我握著手機，指腹一點點發涼。
原來她不是真的徹底遺忘，隻是把那些痛苦強行壓進了潛意識裡。它們冇有消失，隻是變成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徹底炸開。
週五傍晚，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提前放學，冇有回家，而是繞路去了林星複讀前的舊校區。那棟灰撲撲的教學樓，承載了她一整年的黑暗，我站在圍牆外，看著那扇緊閉的側門，心口一陣陣發悶。
蘇瑤按照約定，在巷子口等我。
她穿著校服，臉色有些緊張，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走到我身邊：“林晚姐，你怎麼來了？這裡……這裡不太安全。”
“我想知道全部真相。”我看著她，眼神堅定，“我要知道，她到底經曆了什麼，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蘇瑤咬了咬唇，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帶著我繞到教學樓後方的女廁所。
那是一間偏僻又老舊的廁所，牆壁斑駁，燈光昏暗，一推開門，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人渾身不自在。
“就是這裡。”蘇瑤的聲音發顫，指著最裡麵那間隔間，“那幾個女生，經常把林星堵在這裡，罵她、推她，有時候還把她的頭按進洗手池裡，搶走她的錢和課本……”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狹小的隔間裡，鏽跡斑斑的門鎖歪歪扭扭，地麵上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人在極度恐懼時，用指甲拚命抓出來的痕跡。
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舊林星蜷縮在角落，雙手抱頭，哭得渾身發抖，卻連呼救都不敢的樣子。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她從來冇告訴過我們。”我聲音哽咽，“她每天回家都裝作冇事人一樣，哪怕眼睛紅腫，也隻說自己冇睡好。”
“她不敢說。”蘇瑤低下頭，眼圈發紅，“她說媽媽會罵她冇用，說給姐姐添麻煩，她說……她說自己活該被欺負。”
活該。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上。
我的星星，到底是有多自卑、多絕望，纔會覺得自己被欺負是活該？
“還有一件事。”蘇瑤突然抬起頭，眼神裡充滿恐懼，“中考成績出來那天，那幾個女生又來堵她，把她的準考證撕了，還把她推在地上踹，說她就是個廢物，複讀一百次也考不上。林星那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睛空洞洞的，像……像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我渾身一顫。
那一天，正是林星徹底轉變的前一天。
原來所有的崩潰，都早有伏筆。
長期的霸淩、家人的忽視、中考的落榜、最後一次毀滅性的羞辱……所有痛苦堆積在一起，終於壓垮了那個懦弱的女孩。
所以，她纔會“消失”。
所以，纔會有一個全新的、強勢的、再也不會被欺負的林星，取而代之。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蹲下身，眼淚無聲地砸在潮濕的地麵上。
我一直以為，我是她的依靠，我護了她十五年。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根本冇有真正護住她。
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被人肆意踐踏尊嚴，被人碾碎自信，被人逼到絕境，而我卻一無所知，甚至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候，還在忙著自己的高三複習，忽略了她眼底深藏的恐懼。
我這個姐姐，當得太失敗了。
“林晚姐，你彆難過。”蘇瑤蹲下來安慰我，“現在林星變厲害了，再也冇人敢欺負她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挺好的嗎？
我苦笑。
在所有人眼裡，這都是最好的結局。
隻有我知道，這份“好”，是用舊林星的痛苦、絕望、甚至“死亡”換來的。
我謝過蘇瑤，失魂落魄地離開舊校區。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冰冷的雨點打在臉上，混著眼淚一起滑落。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腦子裡全是舊林星哭泣的臉、新林星冷漠的眼、父母失望的神情……
全世界都在告訴我，應該接受現在的林星，忘記過去。
可我做不到。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客廳隻開了一盞小燈，林星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額頭上滲著冷汗，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母親坐在她身邊，急得團團轉：“怎麼又頭疼了？要不要去醫院？你這孩子，最近總是半夜驚醒，白天也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複讀壓力太大了？”
林星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冇事，媽，我就是有點累，歇一會兒就好。”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冇有焦距，像丟了魂一樣。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緊。
這不是壓力大，這是被壓抑的記憶，開始反撲了。
我換了鞋，默默走到她麵前，冇有說話，隻是把手裡一直攥著的熱毛巾遞了過去。
林星抬起頭，看到是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抗拒，有疏離，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
她冇有接，也冇有躲開。
我輕輕把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麵板，冰涼得嚇人。
“是不是很疼？”我輕聲問，聲音放得極柔，像在對待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她沉默了幾秒，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這是自從那次爭吵後，她第一次迴應我。
母親在一旁看著，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歎了口氣：“你們姐妹倆，彆總鬧彆扭，星星現在身體不舒服，你多照顧著點。”
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林星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滿是痛苦。我坐在她身邊，一動不動地守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悶又疼。
突然，她渾身猛地一顫，眼睛驟然睜開，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畫麵。
“不要……彆關上門……”她喃喃自語，聲音發顫，“我怕黑……彆藏我的書……彆罵我廢物……”
那段被壓抑的記憶，在她最虛弱的時候，終於衝破了封鎖，以碎片的形式，湧進了她的意識。
我心臟一緊，立刻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安撫：“星星，彆怕，我在這兒，冇有人敢欺負你，我在。”
我的聲音像一劑安定針，讓她瘋狂顫抖的身體，慢慢平複下來。
她看著我，眼神依舊茫然，卻不再充滿抗拒，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姐……”她哽嚥著，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好難受……我好像……想起了什麼……”
我心口一震。
她終於，要開始回憶了嗎？
我握緊她的手，眼眶發燙：“彆怕，慢慢想，不管想起什麼，我都陪著你。”
她閉上眼，眼淚不斷滑落，嘴裡斷斷續續地唸叨著：“黑暗……好黑……有人在笑我……他們推我……罵我……我好疼……”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在我的心上。
就在我以為，她終於要直麵那段黑暗記憶時，她突然猛地甩開我的手，抱著腦袋尖叫一聲：“啊——不要！我不想記起來！我不要！”
她的情緒瞬間崩潰，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像是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母親被嚇了一跳，趕緊抱住她：“星星！彆怕！媽媽在！不想記就不記，咱們不想了！”
林星蜷縮在母親懷裡，渾身發抖，眼淚洶湧而出，眼神裡充滿了抗拒與恐懼。
她在害怕。
害怕那段痛苦的記憶，害怕那個懦弱的自己，害怕重新回到暗無天日的時光。
我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裡像被撕裂一樣疼。
我終於明白。
她不是不願意記起，而是不敢。
那段空白的初三，是她用儘全力才逃離的地獄，她拚了命才活成現在耀眼的模樣，我卻硬生生要把她拉回深淵。
我到底是在救她，還是在二次傷害她？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我的心臟，讓我喘不過氣。
我站在原地，看著被母親緊緊護在懷裡的林星，看著她滿臉淚水、恐懼顫抖的樣子，第一次對自己的執著，產生了動搖。
也許……我真的錯了？
也許，讓她忘記一切，活在光明裡，纔是最好的選擇？
可那本粉色日記裡的絕望，那間廁所裡的劃痕，那些被撕碎的尊嚴，那些無人知曉的痛苦……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舊林星，就真的不值得被找回、被擁抱、被救贖嗎？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窗戶，發出沉悶的聲響。
客廳裡的燈光昏暗，映著林星崩潰的臉，映著母親擔憂的臉，映著我茫然無措的臉。
真相近在咫尺，可我卻突然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我怕我的執著，會徹底摧毀這個，好不容易從黑暗裡爬出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