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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撞擊聲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每一次劇震,都震得洞頂落下細碎的石粉。林辰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沉悶的力道隔著石塊傳來,像是有頭無形的困獸正對著山壁瘋狂宣泄。
“它……它會把石頭撞開的,對吧?”王建國蜷縮在石洞最深處的陰影裡,聲音細碎得像被風吹亂的葉片。他死死摟著揹包,彷彿那裡麵塞著的不是雜物,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浩舉著手機,顫抖的光柱在嶙峋的岩壁上掠過,照亮了幾處深不見底的裂縫。“這洞斜著往裡延伸,咱們得動一動。萬一洞口塌了,好歹有個退路。”
蘇清月蹲在石堆內側,耳朵緊貼著沁涼的石壁,屏息片刻後搖了搖頭:“撞擊在減弱,它可能要放棄這種笨辦法了。”她站起身,拍掉指尖沾上的灰土,“但李浩說得對,我們得往裡走。這裡的空氣透著股黴味,太憋悶了。”
林辰的注意力始終被視野邊緣那行**鮮紅的倒計時**占據。數字正一分一秒地凋零,像一把懸在頸間的閘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焦躁,攥緊了那根簡陋的木質桌腿:“走,小心腳下。”
山洞內部比預想的更加潮濕曲折,地麵長滿了粘稠濕滑的苔蘚。李浩走在最前麵,手機光束小心翼翼地切開黑暗,生怕光影晃動間,從哪個角落裡鑽出某種不屬於人的東西。王建國緊貼著他的後背,嘴裡神經質地碎碎念著,冇人聽清他在祈禱什麼。
林辰與蘇清月負責斷後。洞壁滲出的水珠“嘀嗒”落下,在死寂的隧道裡激起突兀的迴響,每一次水聲都像是某種潛行的腳步。
“等等……這牆上有字。”李浩突然定住,光柱死死鎖向側麵的岩壁。
林辰和蘇清月快步湊近。隻見粗糙的石麵上刻著幾個歪斜的字跡,像是用尖銳的碎石生生摳出來的,邊緣模糊,卻依舊透著一股絕望的狠勁:“救命”,以及下方更模糊的“錄影帶”。
“錄影帶……”林辰的心臟猛地一抽,“看來,我們不是第一批被請進來的‘客人’。”
蘇清月伸手撫過那些刻痕,指尖沾上了一抹新鮮的潮氣:“刻痕很新,還冇被風化。可能是上一批玩家,而且……”她眉頭緊鎖,“這字跡的筆畫斷斷續續,寫字的人當時應該處在極度的驚恐中,或者瀕死狀態。”
王建國的臉在冷光燈下白得像紙:“那他們人呢?總不能……人間蒸發了吧?”
冇人接話。在這種規則怪談般的死地,失蹤本身就是死亡最委婉的說法。
林辰盯著“錄影帶”三個字,一個念頭逐漸成型:“你們覺得,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找到了帶子,才引來了貞子的追殺?”
“極有可能。”蘇清月點頭,“在《午夜凶鈴》的邏輯裡,錄影帶既是詛咒的源頭,也是唯一的解藥。拿到它,就等於把自己變成了黑暗中最亮的靶子。”
“那咱們乾脆彆找了!”王建國語氣急促,帶了一絲哀求,“林辰已經被標記了,咱們隻要找個地方安穩地待到第七天……”
“安分?”
一個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打斷了他。
林辰緩緩抬起頭。原本寫滿疲憊的瞳孔此刻詭異地收縮,透出一股冷冽的銳氣。他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那種名為“恐懼”的情緒從他臉上徹底剝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清醒。
王建國被這眼神看得脊背發涼,剩下的話生生卡在了嗓子裡。
林辰(第二人格)並冇有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蘇清月,眼神帶著一種審判式的侵略性:“你剛纔提到了‘上一批玩家’。看來這並不是你的處女航?這個遊戲,你見過不止一次吧?”
蘇清月的眼神波動了一下,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這是我的第二個副本。”
“第二個?”李浩驚呼道,“那之前的經驗呢?有冇有什麼能保命的法子?”
“規則一直在變,冇有萬能的公式。”蘇清月的聲音恢複了冷靜,“但我學到的一點是——被動等待等於自殺。上個副本,我就是因為猶豫,差點死在最後的清算裡。”她迎向林辰挑釁的目光,“他說得對,躲不掉的。既然詛咒已經開啟,不找到錄影帶破局,林辰一死,平衡就會崩塌。”
“他死他的,憑什麼咱們也活不了?”王建國小聲嘀咕。
“因為‘團隊視野’。”蘇清月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係統既然開啟了命運繫結,貞子的怨念就會隨著殺戮不斷疊加。第一個是他,下一個可能就是你,而且那時的怪物會比現在強十倍。”
林辰(第二人格)輕笑一聲,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還算有個明白人。那麼,說說你的情報吧,那盤帶子會在哪?”
“電影裡是在‘環’度假村,但這裡的地形完全不對。”蘇清月回憶道,“不過剛纔那個拖著錄影機的NPC,他出冇的頻率很高。那東西可能就是個路標,帶子就在他老巢附近。”
“你要帶我們殺回去?”王建國驚叫道。
“天亮再去。”蘇清月搖頭,“白天的光線對那種東西有壓製。現在我們需要先探明這口山洞的底,看看有冇有能跑路的第二齣口。”
這個折中的提議得到了認可。
洞穴深處逐漸開闊,空氣中那種腐爛的味道淡了些,反而透出一絲草木的清香。突然,李浩的手電光在前方一個拐角處捕捉到了某種金屬的折射感。
“那裡有東西!”他放慢腳步,屏住呼吸靠了過去。
拐角後是一間天然形成的石室。正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個暗紅色的舊木箱,剛纔的反光正是來自那枚生鏽的黃銅鎖釦。
林辰(第二人格)走上前,用鞋底踢了踢箱體,沉悶的撞擊聲說明裡麵塞得並不滿。“鎖著的。”他修長的手指翻轉,美工刀在指尖耍了個刀花,試圖彆開鎖芯,卻因鐵鏽太重冇能成功。
“我來。”蘇清月從兜裡翻出一根纖細的實驗固定鐵絲。她蹲下身,側耳傾聽鎖芯內部細微的彈跳聲,指尖靈活地撥動。
“哢嗒。”
脆響在寂靜的石室裡傳得很遠。
李浩迫不及待地掀開箱蓋,一股積攢了數十年的陳腐氣息撲麵而來。手電光束落入箱底,裡麵的東西簡單得令人髮指:幾件爛成布條的舊衣裳,一個乾癟的軍用水壺,以及一盤通體漆黑的錄影帶。
錄影帶的標簽上,赫然用暗紅色的筆跡寫著一個扭曲的字:“環”。
“它……它就在這兒?”李浩下意識後退一步,彷彿那不是磁帶,而是一條待擇人而噬的毒蛇。
林辰(第二人格)卻眼露精光,他彎腰撈起磁帶,在手裡掂了掂,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興奮:“踏破鐵鞋無覓處。看來運氣還冇打算徹底拋棄我們。”
“彆亂動!”蘇清月驚呼,“這種道具可能帶有強製觸發機製!”
“怕什麼?”林辰(第二人格)將磁帶在指尖旋轉著,眼神瘋狂,“橫豎都是個死,難道要我抱著那根倒計時等它來收割?”
“那也得先找個有播放器的地方,摸清規則再動……”
“滋滋——”
蘇清月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電流聲切斷了。
那聲音極近,像是有人在耳邊撕扯著磁帶。石室門口,一縷濕漉漉的長髮像具有生命般順著地麵滑了進來,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烏黑的毛髮如潮水般迅速蔓延。
那個拖著錄影機的畸形人影,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他們身後。
“它……它不是被堵在洞口了嗎?”王建國嚇得癱軟在地。
“是錄影帶。”蘇清月死死盯著那團蠕動的黑髮,“它是感應器,我們開啟箱子的一瞬間,信標就亮了。”
林辰(第二人格)盯著門口那個越來越近的黑影,反而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裡透著一種癲狂的戰意。他握緊了桌腿,目光如炬:“來得正好,我正愁冇地方試試這玩意兒的硬度。”
混戰在瞬間爆發。
黑髮如無數條陰冷的毒蛇,纏繞、絞殺。石室裡充斥著錄影機卡殼的“滋滋”聲和一段詭異的女聲哼唱。林辰(第二人格)像個不知疲倦的瘋子,每一記揮擊都帶起淩厲的風聲,將湧向眾人的髮絲生生抽斷。
但那些東西是殺不死的。斷裂的發茬在空氣中蠕動,迅速再生,甚至順著林辰的腳踝一路攀爬,死死勒住了他的雙臂。
“找死!”林辰低吼一聲,奮力掙紮,但黑髮越勒越緊,甚至浸出了血珠。
千鈞一髮之際,他懷裡的錄影帶突然爆發出一點微弱的紅芒。
那紅光雖然暗淡,卻像滾燙的烙鐵。凡是被紅光掃到的髮絲,都如同受驚的生物般迅速萎縮退避。連帶著那個拖機器的人影也發出了刺耳的嘶吼,動作出現了劇烈的抽搐。
“原來如此……”林辰(第二人格)盯著懷裡發燙的磁帶,咧嘴一笑,“你也會怕自己的東西?”
他猛地掙脫束縛,反手抓住磁帶像揮舞護身符一樣逼退黑髮,直接朝著門口的人影衝了過去。
“想跑?”
察覺到威脅的人影開始瘋狂後撤,拖著沉重的錄影機在隧道裡發出一陣刺耳的磨蹭聲。林辰和蘇清月一前一後銜尾追殺,李浩和王建國也不敢單獨留下,隻能硬著頭皮跟在後方狂奔。
追逐在黑暗的岔路口戛然而止。
前方是一個近乎垂直的陡峭深淵,人影在邊緣閃爍了一下,便消失在無底的黑暗中。
“它跳下去了?”蘇清月氣喘籲籲地停在邊緣。
林辰(第二人格)看著手裡紅光漸漸熄滅的錄影帶,眼神陰晴不定。他突然轉身,將這盤燙手的山芋塞進了蘇清月手裡。
“你拿著,帶他們找出口。”
“你瘋了?”蘇清月愣住,“你要乾什麼?”
“它的目標是我手裡的東西。”林辰(第二人格)側頭聽了聽遠方傳來的迴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我帶它在洞裡繞圈子。你們趁機跑,跑出去一個算一個。”
“不行!你一個人會被它撕了的!”
“撕了我?”林辰(第二人格)輕蔑地挑了挑眉,“那也得看它有冇有那副好牙口。彆廢話,趕緊滾,趁我還冇改變主意把你們都餵了魚。”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另一個黑暗的岔口,故意用桌腿猛擊石壁,發出巨大的迴響誘導怪物。
蘇清月握著那盤微微發熱的錄影帶,指尖微微顫抖。她看向林辰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走,彆讓他的誘餌白費。”
三人不再猶豫,朝著反方向拚命奔去。
風聲在狹窄的隧道裡哭號,夾雜著遠處斷斷續續的狂笑與怪物的嘶吼。
冇人知道林辰能不能活著回來,但在這場名為貞子的狩獵中,命運的輪盤已經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