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野第一課------------------------------------------，林風就被搖醒了。“今天學三件事：找水，生火，認路。”蘇沐雨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她在金屬台上攤開一張磨損嚴重的皮紙地圖。機械手指點著中心偏下的紅十字：“懸壺區。你要往東，穿過鏽帶邊緣，進灰色荒野。”：“三號淨化廠，鏽蝕蜈蚣巢穴，繞開。斷橋峽穀，有輻射晶體，彆久留。哭泣沼澤，是酸泥，踩進去就死。”：骷髏頭、驚歎號、動植物輪廓、幾何圖形、小字備註——“夜行蝠群，月圓出冇”、“鐵齒鼠洞，可食但麻煩”。“我自己畫的，結合雲遙情報和病人口述。”蘇沐雨捲起地圖塞進林風揹包側袋，“不完全準，但比你瞎走強。”，來到懸壺區邊緣露天處。黎明前空氣冰涼。“水源分三種：地表水、地下水、凝結水。”蘇沐雨指著頭頂鏽蝕管道網，“鏽帶多汙染，大部分水不能直接喝。”，露出底下凝結水珠的石頭：“晨露凝結。最安全，但量少。”：“有些變異植物在瘤記憶體雨水，但要辨彆——顏色濁、氣味刺鼻的不能要。”：“記雲的走向。突然聚集的低沉烏雲可能帶來短時強降雨，是收集淡水的好機會，但要小心雷暴和輻射塵。”“生火。”蘇沐雨摸出兩塊深灰石頭和一小撮乾燥植物絨，“荒野裡，明火是求救訊號，也是自殺邀請。但某些時候，你需要火來消毒、取暖，或驅趕怕光的夜行生物。”：“試試。”。幾次嘗試後，“嚓”一簇火星點燃了植物絨。微小火苗在寒意中跳動。“保持火小，用乾枯、不含油脂的植物做燃料，煙會少些。”蘇沐雨用機械手指壓滅火苗，“火光和煙霧能傳很遠。除非必要，彆點火。”
最後一課，她帶林風爬上懸壺區邊緣廢料堆頂。天色矇矇亮，鏽帶輪廓在晨霧中猙獰伸展。
“看太陽升起方向，那是東。但現在季節，太陽軌跡會偏南。你需要結合地標和星象——前提是你能活到晚上，且天晴能見星星。”
她讓林風記住遠處幾個形狀特殊的金屬骨架：“老煙囪，斷指山。以它們為參考，校正方向。”
轉身看林風，眼神認真：“荒野裡最危險的不是變異生物，不是輻射區，甚至不是追兵。”
“那是什麼？”
“是你自己。”她指林風胸口，“恐慌、絕望、孤獨、判斷失誤……這些會先殺死你。保持冷靜，永遠給自己留退路，哪怕隻是心理上的。”
晨光亮透鏽帶時，他們回涵洞。
蘇沐雨遞來小布袋，裡麵幾種曬乾草藥用不同色線綁著：“紅線止血草，嚼碎敷傷口。藍線退燒根，含服。黃線驅蟲葉，揉碎塗麵板。綠線的……劇毒，彆碰。”
她檢查揹包：“三天營養劑是極限量。在荒野，找到食物補充是第一要務。能量感應器貼身放，震動超三下，立刻躲。”
林風背好揹包，握緊蘇沐雨剛給的、刃口崩缺的短刀。
“蘇醫生，如果我活下來了，怎麼聯絡你？”
沉默幾秒。“懸壺區不會一直在。如果我搬家，雲遙能找到我。如果你能讓他覺得你有繼續‘觀察’的價值，他可能會告訴你。”
“走吧。”蘇沐雨轉身走向工作台，背對他，“趁著清晨，能見度好，氣溫冇升起來。彆回頭，彆猶豫。”
林風深吸氣，最後看一眼這救了他、教了他、卻保持距離的女醫生。掀開布簾，穿過涵洞公共區裡剛醒來、眼神麻木的流浪者和傷者，沿蘇沐雨指的、通往東側鏽帶的隱秘通道，走了出去。
外麵，晨霧正散。鏽帶輪廓清晰起來，巨大、沉默、充滿敵意。
他摸胸口的能量感應器，冰涼。握緊短刀，感受左手骨爪和右手機械鎧與刀柄接觸的不同觸感。邁步。
第一步踩鬆軟混金屬碎屑的土。
第二步跨過鏽蝕排水溝。
第三步踏上佈滿裂紋的混凝土地麵。
他就這樣一步步離開懸壺區，深入鏽帶。陽光從背後射來，將他影子拉得又長又怪——半人形，半扭曲非人輪廓。
走約一小時，太陽完全升起，氣溫開始攀升。林風按蘇沐雨教的，找背陰的倒塌牆板夾角休息，喝小半管營養劑。
他拿出地圖試圖定位。四周景象和地圖某區域勉強對上——他該在鏽帶中段偏東，距“三號淨化廠”還有至少五六公裡。
收地圖，靠牆板閉眼，嘗試感受體內能量。左臂青蟄似乎在“睡覺”，傳來慵懶暖意。右臂零式穩定執行，全頻掃描中…未發現高威脅目標…。
暫時安全。
他正要起身繼續趕路，聽見極細微的、幾乎被風吹散的“沙沙”聲。
不是風聲。是某種……東西，在乾燥金屬碎屑上移動的聲音。
很近。
林風全身繃緊，左手骨爪本能攥緊，右手摸向腰間短刀。屏息，緩緩轉頭看聲音來源——
左側不到三米，一堆鏽蝕電纜縫隙裡，一雙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看著他。
眼睛主人約兩個巴掌大，圓滾滾身體覆蓋黑白分明、略顯臟汙的毛髮。一對黑圓耳朵機警豎著，粉色鼻頭輕抽。是那隻食鐵獸幼崽。
它嘴裡還叼著半片深紫色毒草葉子，見林風發現自己，不僅冇跑，反而慢悠悠從電纜堆裡爬出，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鐵板上，繼續“吧唧吧唧”嚼葉子，黑眼睛依舊好奇盯林風，尾巴尖還輕輕晃了晃。
林風僵住。
是它。昨晚那個“訪客”。送“貢品”的那個。
它怎麼跟來的？跟了多久？為什麼？
食鐵獸吃完葉子，伸粉色舌頭舔舔鼻頭，晃晃悠悠站起，朝林風的方向挪了兩步。動作不緊不慢，甚至有點笨拙的可愛。
但林風不敢放鬆。蘇沐雨說過，荒野裡，越看似無害的東西，可能越危險。
他緩緩抬右手，能量感應器冇震動。要麼這東西真冇威脅，要麼……感應器探測不到它。
食鐵獸在他麵前一米左右停下，坐下，仰圓滾滾腦袋，繼續看他。然後低頭，用前爪扒拉幾下地麵，從土裡翻出小小的、暗紅色金屬螺絲，捧爪子裡，遞向林風。
“吱？”輕微氣音，像詢問。
林風看那顆沾泥土的螺絲，又看食鐵獸那純粹是好奇、甚至帶點“給你吃”意味的眼神。
這東西……到底想乾什麼？
他慢慢伸手，不是左手骨爪，也不是右手機械，而是相對正常的右手手指，小心接過螺絲。觸感冰涼，就普通廢鐵。
食鐵獸似乎很高興，原地轉個圈，又低頭開始扒拉，這次翻出半塊鏽蝕齒輪碎片，又遞來。
“吱吱？”
林風徹底糊塗了。他接過齒輪，食鐵獸更興奮，尾巴搖得更歡，開始更賣力扒拉，很快麵前堆起一小堆亂七八糟的金屬垃圾——螺母、墊片、斷裂彈簧、一小截銅線……
它把這些全推到林風腳邊，然後蹲坐，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在說：看，我撿了好多！都給你！
林風看腳邊那堆毫無價值的金屬垃圾，又看麵前一臉“求表揚”的食鐵獸，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感覺。
這傢夥，該不會以為……他吃這個？
他想起昨晚門外的“貢品”——金屬碎塊，毒草，蜈蚣節肢。難道在它眼裡，這些都是“食物”？而且它覺得他也需要？
“我不吃這個。”林風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
食鐵獸歪頭，似冇聽懂。它低頭看那堆金屬，又看林風，然後伸爪，從裡麵扒拉出那顆最亮的銅線，再次遞來，眼神更殷切。
“吱！”
林風歎氣。他放棄溝通，把那堆金屬垃圾輕撥到一邊，從揹包摸出小半塊冇吃完的營養劑塊，掰下一小角，放手心，遞過去。
“這個，或許你能吃。”
食鐵獸湊來，粉色鼻頭聳動，仔細嗅嗅營養劑塊，然後小心用牙齒叼起，含嘴裡，嚐嚐。
“吧唧吧唧……”
它嚼幾下，眼睛似乎亮了一瞬，然後迅速吞下，又抬頭看林風，尾巴搖得更歡，眼神裡充滿“還要還要”的期待。
得，看來喜歡這個。林風無奈，又掰一小塊給它。
食鐵獸這次吃得很快，吃完後甚至用爪擦擦臉（雖然冇什麼用），然後心滿意足打個小嗝，就地一趴，居然就這麼在林風腳邊蜷縮起來，閉眼打盹，一副徹底安心的樣子。
林風看這隻自來熟、神經粗得像電纜、還莫名其妙賴上他的黑白糰子，頭開始疼了。
帶上它？這玩意兒除了吃和賣萌還有什麼用？而且是個活物，目標更大。
丟下它？看它這架勢，恐怕會跟到底。
而且……林風想起蘇沐雨的話。荒野裡，孤獨會先殺死你。
他看著腳邊睡得毫無防備、甚至還發出輕微呼嚕聲的食鐵獸，又看了看手中地圖上那些標著骷髏頭的危險區域。
最終，他歎氣，收短刀，背好揹包。
“要跟就跟著吧。”他低聲說，像自言自語，又像對食鐵獸說，“但死了彆怪我。”
食鐵獸耳朵動了動，冇醒。
林風搖頭，起身，再次確認方向，邁步向東。
他冇走幾步，身後就傳來“窸窸窣窣”動靜。回頭，食鐵獸已醒，正邁小短腿，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後，見他回頭，還“吱”地叫一聲，像在說：走啊，愣著乾嘛？
林風轉回頭，嘴角不自覺抽了一下。
荒野求生第一天，隊友增加一名。
雖然這位隊友除了吃、睡、撿垃圾，以及來曆不明之外，暫時看不到任何用處。
晨光中，一人一獸，一前一後，踏鏽蝕大地，向灰色荒野走去。
前方，未知。身後，是漸漸被拋下的懸壺區，和那教會他如何在末日活下去的女人。
林風握緊手中短刀，感受體內兩股力量的微弱脈動，及身後那個毛茸茸的小尾巴。
活下去。三天。然後，是下一個三天。
他邁出的每一步，都更堅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