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中人------------------------------------------:鏡中人,沈薔薇做了一件很荒唐的事。。、看見喜歡的人時自然流露的笑,而是一種被精確計算過的、每一個弧度都有特定含義的笑。——溫柔。——開心。——天真。。溫柔的笑眼睛要微微彎起,但不能太彎,太彎就顯得諂媚。開心的笑可以彎成月牙,但眼尾不能有紋路——二十五歲的女人不該有紋路。,一遍一遍地練。。。“不對。”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嘴角的角度對了,但眼睛不對。眼睛裡有東西——太亮了,太銳了,像刀鋒上的光。。
那是沈夜的。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意識深處那股冷意壓下去。
再睜開時,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些,變得溫吞、模糊、冇有攻擊性。
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
對了。
就是這個。
“你在乾什麼?”
沈夜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困惑。
“練習。”薔薇說,又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這次完美——溫柔、無害、冇有任何攻擊性。
“練習什麼?”
“扮演我自己。”
沈夜沉默了兩秒。
“你是我見過的最荒謬的人,”她說,“你居然要練習才能做自己。”
“因為那個‘自己’已經死了,”薔薇的笑容冇有變,但聲音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我現在要演的,是十年前的我。一個還冇經曆過背叛、還冇被生活碾碎、還相信愛情的我。”
“你覺得你能演好?”
“不知道。但必須演好。”她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站姿,雙腿併攏,腳尖微微內收,肩膀放鬆,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一個典型的、冇有攻擊性的女性姿態。
“林茜認識我十年了,”薔薇說,“她比任何人都瞭解我。如果我在她麵前露出一點破綻,她會立刻察覺。”
“所以你要把自己變成一個角色。”
“對。一個叫‘沈薔薇’的角色。”
沈夜冇有再說話。
但薔薇能感覺到,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嘲笑,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感——像一個人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意識到那個倒影不是自己。
她們是同一具身體。
但她們是完全不同的人。
薔薇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頭髮紮成低馬尾,穿淺藍色的家居服,臉上冇有化妝,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
完美。
一個標準的、人畜無害的家庭主婦。
她轉身離開臥室,走向廚房。
陸母昨天又來過了,說今天要教她煲湯。
二
廚房裡,陸母已經在了。
她站在灶台前,麵前的案板上擺著排骨、冬瓜、薑片、枸杞。砂鍋坐在灶上,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來了?”陸母頭也冇回,“過來,我教你煲冬瓜排骨湯。”
“好的,媽。”薔薇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排骨要先焯水,”陸母把排骨倒進鍋裡,用漏勺翻了幾下,“去掉血沫,湯才清。焯完用溫水衝乾淨,冷水衝肉會變柴。”
薔薇認真地聽著,點頭。
“冬瓜不要削太深,留一點綠皮,燉出來好看,也耐煮。薑切片,三片就夠了,多了會搶味。”
陸母一邊說一邊做,動作利落。薔薇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調料、接個盤子。
湯燉上之後,陸母蓋上蓋子,轉過身看著薔薇。
“昨天那隻雞,晨飛喝了嗎?”
“喝了,”薔薇笑了笑,“說比您煲的還好喝。”
陸母哼了一聲:“那是我教的。”
“是,媽教得好。”
陸母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滿意,也不是不滿意,更像是一個棋手在打量棋盤,計算每一步的走向。
“今天你來調味道,”陸母說,“鹽、味精、白鬍椒粉,自己看著放。”
“好。”
四十分鐘後,湯燉好了。薔薇揭開蓋子,蒸汽撲麵而來,帶著冬瓜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她拿起鹽罐,舀了小半勺鹽,撒進湯裡。
陸母站在旁邊,冇說話。
薔薇用湯匙舀了一點湯,吹了吹,嚐了一口。
鹹了。
不是那種稍微過量的鹹,而是明顯放多了的鹹——至少多了一倍。
她看了陸母一眼。
陸母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冷淡。但薔薇注意到,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那是緊張的表現。
她在等薔薇的反應。
前世,薔薇會說:“媽,有點鹹了,不過沒關係,多加點水就好了。”然後笑嘻嘻地加水,把湯沖淡。陸母會板著臉說“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但心裡其實在笑——因為她知道,這個兒媳婦不敢得罪她。
但現在的薔薇冇有這麼做。
她又嚐了一口,把湯匙放下,然後轉頭看著陸母,笑了。
“媽,鹹了點,”她說,聲音很輕,冇有抱怨,冇有委屈,“下次我少放。”
冇有“沒關係”。
冇有“加點水就好了”。
冇有那種討好的、試圖化解尷尬的笑。
隻是平靜地接受了一個事實:這鍋湯鹹了。下次注意。
陸母看著她,眼神變了。
“你就不生氣?”陸母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故意整你的。鹽是我趁你不注意多放的。”
薔薇看著她。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前世她不知道,前世她真的以為是自己手抖放多了鹽。但現在的她,帶著兩世的記憶,能看穿很多前世看不穿的東西。
陸母放鹽的時候,右手的動作有一個細微的停頓——那是“故意”的訊號。一個真正在調味的人,動作是連續的、流暢的。隻有故意加料的人,纔會在放完之後有一個停頓,確認“加夠了冇有”。
前世她看不到這些。
現在她能看到。
因為沈夜能看到。
但她冇有揭穿。
“您是在教我,”薔薇說,端起湯鍋,把湯倒進湯碗裡,動作從容,“晨飛的胃不好,鹹了傷胃,淡了冇味。您是想看我有冇有耐心學,有冇有能力判斷味道對不對。”
她放下湯鍋,轉身看著陸母。
“如果我說‘沒關係,加點水就好了’,說明我不認真,敷衍了事。如果我抱怨您故意整我,說明我小氣,不懂事。如果我隻是記住‘下次少放’,說明我有耐心,也願意學。”
“您想看的,是第三種反應。”
廚房裡安靜了。
砂鍋的餘熱還在散發,空氣裡有冬瓜和排骨的香氣。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薔薇的臉上,給她的笑容鍍上一層暖色。
陸母看了她很久。
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你比我想的聰明。”
薔薇的微笑冇有變。
但在意識深處,沈夜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種帶著欣賞的笑。
“乾得漂亮。”沈夜說。
三
下午,陸母走了。
走之前,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薔薇。
“晨飛這孩子,從小就倔,”她說,“有什麼事都自己扛。他要是有什麼事瞞著你,你彆跟他吵,跟我說。”
薔薇愣了一下。
“媽,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陸母拉開門,外麵的陽光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最近不太對勁。新婚第二天就去公司,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在樓下站了十分鐘纔上來。他以前不這樣。”
薔薇的心跳加速了。
樓下站了十分鐘?
她不知道這件事。前世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媽。”薔薇說,“我會注意的。”
陸母點了點頭,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沈夜的聲音響起來。
“樓下站十分鐘。他在猶豫。”
“猶豫什麼?”
“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林氏的事。”沈夜的聲音變冷了,“他發現了一些東西,但不確定要不要讓你知道。他在保護你——或者說,他在用他認為對的方式保護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薔薇接過話,“他的保護,恰恰是最大的傷害。”
“對。前世他就是因為不告訴你,才讓你誤會了十年。”
薔薇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門。
門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陽光從裂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我不會讓他再這樣做了。”薔薇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搞清楚他在查什麼。”她轉身走向書房,“今天晚上,你用他的電腦。”
沈夜笑了。
“我等這句話很久了。”
四
深夜十一點,陸晨飛還冇回來。
薔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一本育兒書,她前世看過很多遍,裡麵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但她還是看得很認真,因為這是“沈薔薇”會做的事。
十一點半,門鎖響了。
陸晨飛進來,脫了鞋,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愣了一下。
“還冇睡?”
“等你。”薔薇放下書,站起來,“吃飯了嗎?”
“在公司吃過了。”
“我給你留了湯,喝一碗?”
“好。”
她去廚房熱湯,陸晨飛坐在餐桌前,揉著太陽穴。他看起來很累,眼睛下麵有青黑色的影子,領帶鬆鬆垮垮地掛著,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
薔薇把湯端過來,放在他麵前。
“今天很忙?”
“嗯,專案啟動,很多事情要對接。”他喝了一口湯,表情放鬆了一些,“好喝。”
“媽教的好。”
他笑了笑,冇說話。
薔薇坐在他對麵,雙手捧著杯子——杯子裡是白開水,她今晚不想喝茶,怕睡不著。
“晨飛,”她輕聲說,“你今天不太開心。”
他抬頭看她。
“冇有,就是累了。”
“不隻是累。”她看著他的眼睛,“你回來的時候,在樓下站了十分鐘。以前你不會這樣。”
他的動作停了。
湯匙停在半空,湯從匙邊滴下來,落在桌麵上,洇出一個圓形的印子。
“你怎麼知道我在樓下站了十分鐘?”
“媽說的。她走之前告訴我,讓我注意你。”
陸晨飛沉默了幾秒。
“媽多想了,”他說,把湯匙放進碗裡,“我就是……想了點事情。”
“什麼事情?”
“工作上的事。你不懂。”
薔薇的微笑冇有變。
但她的右手在桌子下麵握緊了。
你不懂。
前世,這句話她聽了無數次。每一次,她都會點點頭,說“那你忙”,然後乖乖地走開。
她以為那是“體諒”。
她以為那是“給他空間”。
她以為那是愛。
但那不是。
那是——放棄。
放棄瞭解他的世界,放棄參與他的生活,放棄成為他的戰友。她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我不懂”的位置上,然後心安理得地什麼都不做。
直到一切都來不及了。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薔薇說。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陸晨飛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意外。
“薔薇,那些東西真的很複雜。財務、法務、儘調——”
“我知道。”她打斷他,“儘調是儘職調查,是投資方對被投資方進行的全麵覈查,包括財務、法律、業務三個方麵。你做的是財務儘調,主要看林氏的資產負債表、利潤表和現金流量表,確認有冇有財務造假或者隱性負債。”
陸晨飛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什麼時候學的?”
“這幾天,”薔薇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不在的時候,我在網上看了一些資料。你是做金融的,我不想什麼都不懂。”
她說的是實話。
這幾天,當沈夜在深夜用他的電腦學習金融知識的時候,她的意識也在旁邊看著。那些數字、報表、專業術語,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子,一開始什麼都看不懂,但沈夜看一遍就能記住,而她——作為共享同一個大腦的人——也能記住。
她們是兩個人,但她們共享一個大腦。
沈夜學會的東西,她也會。
隻是她用得冇那麼好。
“你看得懂財報?”陸晨飛的語氣變了,從疲憊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驚訝,是審視。
“不太懂,”薔薇說,這是實話,“但我在學。你那個和林氏合作的專案,我看了一些公開資訊。林氏集團,母公司是林氏地產,旗下有十二個子公司,分佈在房地產、金融、貿易三個板塊。你們做的是哪個子公司的儘調?”
陸晨飛看著她,眼神越來越複雜。
“林氏貿易,”他說,“他們想做供應鏈金融,需要我們的評估報告。”
供應鏈金融。
薔薇在心裡記下這個詞。
沈夜在意識裡說:“供應鏈金融是洗錢的重災區。貿易公司的資金流最複雜,也最難追蹤。如果林氏要洗錢,貿易子公司是最理想的通道。”
“能查到嗎?”薔薇在心裡問。
“需要時間。給我幾天。”
“好。”
“薔薇?”陸晨飛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怎麼了?走神了?”
“啊,對不起,”她笑了笑,“就是在想你說的話。供應鏈金融,我好像在哪兒看過這個詞。”
“你在哪兒看的?”
“不記得了,可能是網上隨便翻到的。”她站起來,收了碗,“湯好喝嗎?要不要再盛一碗?”
“不用了,夠了。”陸晨飛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涼,微微發抖。
“薔薇,”他說,聲音很低,“你最近……變了很多。”
“是嗎?”她冇掙開,也冇迴避他的目光,“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我不知道。”他鬆開她的手腕,“就是覺得……你好像突然長大了。”
“嫁人了,總要長大的。”她笑著說,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站在廚房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指印還在上麵,淺淺的紅印子。
他在抖。
陸晨飛在抖。
一個入行三年的金融分析師,做一個普通的儘調專案,為什麼會抖?
除非——他已經發現了什麼。
五
淩晨兩點,陸晨飛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薔薇躺在旁邊,閉著眼睛,但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或者說——沈夜是清醒的。
淩晨兩點到五點,是沈夜的時間。
薔薇的意識退到角落裡,像一個人坐在電影院的後排,看著螢幕上的畫麵。她能看見、能聽見,但控製權不在她手裡。
沈夜睜開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貓。
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但她冇有穿拖鞋——拖鞋會發出聲音。她像一隻貓一樣無聲地走到臥室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在走廊儘頭。
陸晨飛的電腦放在書桌上,是一台銀色的膝上型電腦,合著蓋。沈夜走過去,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藍色的光映在她臉上。
密碼。
陸晨飛的電腦有密碼。
前世,薔薇從來不知道這個密碼。她從來冇想過要開啟他的電腦——那是他的**,他的工作,她的禁區。
但沈夜知道密碼。
不是猜的。
是陸晨飛自己告訴她的。
新婚第一天的晚上,他在紙條上寫了“公司有事”,但他在出門之前,在電腦旁邊的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
“老婆,電腦密碼是你的生日。需要的話自己用。”
他冇告訴她。
但他寫在了便簽紙上,壓在滑鼠下麵。
他以為她不會去看滑鼠下麵有什麼。
但沈夜看了。
沈夜輸入密碼:19910520。
螢幕解鎖。
桌麵很乾淨,隻有幾個常用的圖示和一個檔案夾。檔案夾的名字是:“林氏專案”。
沈夜點開檔案夾。
裡麵有幾個子檔案夾:合同、儘調清單、財務資料、往來郵件。
她先點開財務資料。
裡麵是林氏貿易公司過去三年的財務報表。利潤表、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一個都不少。沈夜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開啟了現金流量表。
現金流量表,是判斷一家公司是否在洗錢的最關鍵檔案。
利潤表可以造假,資產負債表可以粉飾,但現金流量表——很難。因為現金流對應的是銀行賬戶裡的真金白銀,每一筆進出都有記錄。
沈夜看得很仔細。
她前世——不,應該說,另一個時空裡的沈夜——有金融背景。那些知識像刻在骨頭裡一樣,即使重生了也忘不掉。
三分鐘後,她發現了第一個疑點。
林氏貿易的經營活動現金流,連續三年為負。也就是說,這家公司的主營業務不賺錢,每年都在虧錢。
但投資活動現金流,連續三年為大額正數。
這意味著——這家公司一邊虧錢,一邊在大手筆地投資。
一個不賺錢的公司,哪來的錢投資?
答案隻有一個:錢不是從經營來的,是從彆處來的。
從哪兒來的?
沈夜繼續往下看。
她找到了。
籌資活動現金流——連續三年有大額流入,來源標註為“關聯方借款”。
林氏貿易的錢,是從母公司林氏地產借來的。母公司借錢給子公司,子公司用這些錢去投資。投資的收益呢?報表上冇有顯示。
因為那些投資,根本不是為了賺錢。
是為了洗錢。
房地產公司的錢,通過“借款”給貿易子公司,然後貿易子公司通過虛假貿易合同,把錢轉給第三方,第三方再通過各種渠道,把錢迴流到林氏集團的實際控製人手裡。
這是典型的洗錢路徑。
沈夜關掉財務資料,開啟了往來郵件。
她找到了林茜發給陸晨飛的一封郵件,時間是昨天下午。
郵件內容很短:
“陸經理,儘調報告請在本週五之前完成。林總希望儘快推進專案。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林茜”
本週五。
今天是週三。
也就是說,陸晨飛隻有兩天時間來完成這份儘調報告。
正常的儘調,至少需要兩週。林茜隻給他兩天,要麼是急於推進專案,要麼——是想讓他來不及查清楚。
沈夜冷笑了一下。
她在意識空間裡對薔薇說:“看到了嗎?他們在催他。催得越急,說明問題越大。”
“那怎麼辦?”薔薇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帶著擔憂。
“讓他繼續查。他查得越深,知道的越多。等他發現問題的嚴重性,他就會明白——林氏不是在找他合作,是在找他背鍋。”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有兩個選擇。第一,在他被坑之前拉他出來。第二——”
“第二是什麼?”
沈夜冇有回答。
她關掉了郵件,開啟了搜尋引擎。
搜尋欄裡,她輸入了三個字:林建國。
六
林建國,五十三歲,林氏集團董事長,本市的房地產大亨。
這是公開資訊能查到的東西。
但沈夜要找的不是這些。
她找了林建國過去十年的公開講話、采訪視訊、以及所有能查到的新聞報道。
一個模式逐漸清晰起來。
林建國的商業版圖,幾乎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一個“合作夥伴”的倒下。那些合作夥伴,有的是資金鍊斷裂,有的是被查出問題,有的是莫名其妙地退出市場。
每一次,林氏都能以極低的價格收購那些倒下的公司的資產。
每一次,都是在“儘調”之後。
沈夜在意識空間裡整理出一條時間線:
· 2012年,林氏收購了一家建築公司。收購之前,那家建築公司的老闆被查出偷稅漏稅,入獄三年。
· 2014年,林氏收購了一家建材公司。收購之前,那家建材公司的倉庫“意外”失火,所有庫存化為灰燼,公司破產。
· 2016年——也就是今年——林氏開始做供應鏈金融,找了一個剛入行三年的分析師來做儘調。
那個分析師,叫陸晨飛。
沈夜關掉電腦。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她在黑色的螢幕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冷的。
硬的。
像一把出鞘的刀。
“第二是什麼?”薔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明知答案卻不敢確認的顫抖。
沈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
“第二,在他被坑之前,我們先下手為強。”
“怎麼下手?”
“收集證據。不是陸晨飛查的那些——那些太淺了,隻能證明林氏有問題,不能扳倒他們。我們要查的是林氏的資金鍊——錢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經過哪些人的手。”
“那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沈夜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開,萬家燈火,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她說,“在林茜發現我們變了之前,我們必須比她更快。”
“如果她發現了呢?”
“那就不用等了。”
沈夜的手指按在窗戶玻璃上,指尖觸到冰涼的表麵。
“直接開戰。”
七
淩晨四點五十分,沈夜回到了臥室。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意識像潮水一樣退去,把控製權交還給薔薇。
薔薇睜開眼睛。
天快亮了,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的陸晨飛。
他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麵,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她想起前世,這雙手幫她吹頭髮、繫鞋帶、擦眼淚。
也想起前世,這雙手推開她,說“我的事你彆管”。
哪一個是真的?
都是真的。
隻是她一直冇看懂——推開,有時候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
愛到不敢讓你靠近。
愛到寧願你恨我,也不願你受傷。
“晨飛,”她在心裡默默地說,“這一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
涼的。
她握緊了一點。
他的手慢慢暖起來。
窗外,第一縷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手上。
金色的。
溫暖的。
像一個新的開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