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物的最後一天------------------------------------------，攥成緊實的一團，狠狠塞進褲兜最深處，彷彿要將這張薄紙，連同上麵冰冷的字跡一同深埋進塵埃。。，語氣平淡得如同輕描淡寫一句 “今日降溫”。林曉凝望著他波瀾不驚的臉，心底驟然竄起一絲刻薄的念頭：您日複一日宣判著多少人的 “死刑”，才練就這樣一副無悲無喜的鐵石心腸？。問，又有何用？一字半句，皆無法改寫宿命。，十一月的朔風呼嘯著灌入衣領，他連脖頸都懶得蜷縮。指尖已然開始失控，握拳之際，無名指不受控製地簌簌發抖。醫生反覆叮囑的定期複查、注意保暖、調整心態…… 全是蒼白無用的空話。漸凍症的殘酷，他在確診那晚，早已將搜尋引擎翻至儘頭，徹骨明瞭：肌肉一寸寸萎縮，神經一絲絲壞死，最終連呼吸的力氣都被剝奪，生命便悄無聲息地落幕。。，短短三秒。他無需點開，便已知曉內容。父親這輩子素來嫌打字麻煩，唯獨催他給錢時，從不吝惜分毫麻煩。，揚聲器開啟。“你弟想買雙鞋，轉兩千過來，下月就還你。”。林曉麵無表情地按滅螢幕。 “下月” 了。自畢業工作起，月月如是。林弟的限量球鞋、欠下的網貸、女友的手術費…… 父親的理由永遠冠冕堂皇，而他的拒絕，從來都做不得數。。。，本就是個一無是處的累贅。，望著街頭人潮洶湧，行人步履匆匆，人人皆有奔赴的歸途。唯有他，像一枚被世界隨手遺棄在路旁的破舊零件，無人問津，無人憐惜。
手機再度震動。
是同學群。
張浩：@所有人 本週六老地方聚，能到的扣 1
張浩：對了，林曉，你那漸凍症能走路不？不行哥幾個給你眾籌個輪椅，哈哈哈
一連串鬨笑刷屏，有人附和 “張總依舊風趣”，有人追問 “林曉怎麼不吭聲”。
林曉盯著螢幕三秒，抬手將群聊設為免打擾。
他恨不得將手機狠狠砸爛，可手裡躺著的三千二百塊，是他僅剩的全部積蓄。這筆錢耗儘之日，便是他徹底窮途末路之時。
回到出租屋，林曉未開一盞燈。
十二平米的隔斷間，擺下一張床、一張窄桌便再無餘地，轉身都顯侷促。牆麵剝落一大塊，露出灰敗的水泥底色，他始終懶得修繕 —— 反正，從無人踏足。
他仰麵倒在床上，直勾勾凝視著昏暗的天花板。
還有未儘的心願嗎？
好似…… 半分也無。
翻身時，胳膊碰亮手機，一條遊戲推送驟然彈出：《血族契約 —— 暗黑哥特風養成手遊，等你來戰》。
垃圾廣告。林曉抬手欲劃開，指尖卻驟然頓住。
預覽圖中，一個瘦小的少女跪倒在斷壁殘垣間，仰首望向蒼穹，下方一行小字：她被家族遺棄，瀕臨絕境，你願出手救贖嗎？
林曉凝望那張臉龐，足足五秒。
那眼神，他似曾相識。
明明深陷絕望深淵，眼底卻藏著一縷不肯熄滅的微光。
鬼使神差般，他點下了下載。
遊戲載入極速完成。開場動畫冗長的血族十三氏族、血統等級、獠牙即力量…… 林曉無心細看，一路疾速跳過。
隨即，他看見了那個少女。
與預覽圖分毫不差，瘦得形銷骨立，跪伏在廢棄村落裡，周遭儘是傾頹木屋與野獸枯骨。臉上沾著泥汙，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 正是絕境之中，仍攥著一絲希冀的模樣。
姓名：小姚
血統：無（天生無齒，被家族視作棄子）
狀態：瀕死（極度饑餓 重傷）
當前任務：活下去
螢幕彈出選項：是否開啟契約？
林曉輕點確認。
劇情緩緩展開，小姚抬首，對著虛空輕聲呢喃 —— 似是遊戲獨白，訴說著身世。
“他們將我丟棄於此，說我連最低等的血奴都不如。”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彷彿在訴說旁人的故事，“莉莉絲大人踏過我的臉頰說，無齒的怪物，活著便是玷汙血族的榮耀。”
“或許…… 她所言極是。”
小姚垂首，指尖摳進冰冷的泥土。
“可我仍想活下去。”
“哪怕…… 再多苟活一日也好。”
劇情落幕，螢幕微暗，係統提示彈出：
您已成為契約者
您的抉擇，將主宰小姚的宿命
首次充值任意金額，即可領取生存物資包
林曉望著充值按鈕，再看向螢幕裡命懸一線的少女。
他想起醫院裡，醫生輕描淡寫說 “早期，尚可存活數年” 時，他心底第一個念頭竟是：數年？竟這般漫長？
可眼前的小姚，或許連今夜都熬不過去。
林曉按下充值。
648 元。他賬戶裡最後的積蓄，扣除後僅剩兩千五百。
充值成功！獲得 6480 血鑽
檢測到首次充值，觸發遠古契約……
遊戲畫麵中，小姚猛地抬首。
“誰？”
她四顧茫然，廢墟依舊是廢墟，空無一人。可方纔，她清晰聽見了一道遙遠而縹緲的聲響。
一行係統文字浮現在她眼前：契約已成，契約者撥付初始生存資源
下一秒，她麵前憑空浮現三樣物事：一袋血晶、一塊麥餅、一件破舊的鬥篷。
小姚渾身僵住，顫抖著指尖觸碰麥餅，眼淚瞬間決堤。
“有人…… 有人來救我了？”
她雙膝跪地，對著虛空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
“謝大人。”
林曉坐在手機這端，喉間哽咽，一言難儘。
小姚嚥下麥餅，麵色稍緩，抬首時眼眶通紅，眼神卻亮得懾人：
“大人，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林曉默然。遊戲本無語音互動之能。
“我聽不懂您的聲音，可我知曉，您一直都在。” 小姚緊緊抱住血袋，如同攥住了世間唯一的珍寶，“從今往後，小姚的命，便是大人的。”
林曉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一生，似乎從未有人，真正想要過他的命。
退出遊戲，收件箱彈出新郵件：
係統通知您昨日首次充值，獲贈 “新手十連抽” 資格。
是否立即抽取？
林曉輕點抽取。
暗黑風轉盤飛速旋轉，一格格掠過白、綠、藍、紫、橙各色光效，他不懂品級，隻辨顏色。
十連結果逐一張開：
白色 ×6、白色 ×7、白色 ×8……
林曉麵無波瀾。非酋的宿命，竟從現實一路延續到了遊戲。
第九抽，白光微閃，躍為綠色。
獲得：醫療補貼 ×1（現金獎勵，3 日內到賬）
林曉一怔。現金獎勵？這遊戲竟真的兌現？
第十抽，轉盤驟然爆起璀璨紫光。
獲得：機能永久修複（單部位）×1
林曉盯著這行字，足足怔立十秒。
點開道具說明：
機能永久修複（單部位）
使用後，可永久修複契約者現實身軀任意一處機能。
* 僅限表世界（現實）使用
表世界。
林曉憶起遊戲開場所言：表世界為現實，裡世界為遊戲幻境。
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 這一次，絕非漸凍症所致，而是狂喜到無法自控。
指尖顫巍巍點下使用。
螢幕浮現人體模型，周身穴位皆亮。林曉遲疑一瞬，選定左手無名指。
確認使用？
確認。
一道溫潤柔光自螢幕溢位，徑直鑽入他的左手。一股暖流緩緩流淌而過，緊接著 ——
無名指，自如動彈了。
林曉凝視著自己的手指，握拳、舒展，再握拳、再舒展。無名指順從地跟隨動作，再無半分顫抖，與健全之人毫無二致。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即驟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洶湧而出，淌滿整張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林曉才漸漸平複。他將手機擱置一旁，躺回床上。
窗外已是沉沉黑夜。他望著天花板，將左手舉至眼前，一遍又一遍活動著那根不再顫抖的無名指。
遊戲裡那個叫小姚的少女，此刻應當也活著吧。
她抱著血袋，蜷縮在廢墟的角落，睡得安穩。
她說，從今往後，她的命，是他的。
林曉不懂這契約究竟意味著什麼。他不過是一個剛充了 648 元的漸凍症患者，一個連自身性命都不知能維繫多久的廢人。
可這是生平第一次，他心底悄然生出一個念頭：或許，還能再多活幾日。
手機螢幕依舊亮著，停留在小姚跪伏的畫麵。她抱著血袋，縮成小小的一團，睡得恬靜。
係統輕聲彈出提示，語調輕柔得生怕驚擾了誰：
七日之後，覺醒之路將啟
請契約者靜待準備
林曉望著那行字，再看向自己的左手。
七日之後。
他忽然想起同學群的聚會。
週六，也就是三日後。
張浩那句 “眾籌輪椅” 的譏諷，清晰猶在耳畔。
林曉將手機塞進枕下，緩緩閉上雙眼。
三日後。
他必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