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忘川結髮
自西山獵場回到京城，已是五日後。
鳳夜璃遣退春棠，走向繪著並蒂蓮開屏風後，熱水早已備好，熱氣氤氳。
她泡在浴桶裡，想著姐姐告訴她的驚天秘密，秀眉微蹙。
雙鳳救龍？
（姐姐是陽鳳，鎮人間龍氣；我是陰鳳，牽鬼域命脈。可蒼冥是鬼太子，何須我來救？）
“這幾日玩得可還開心？”
蒼冥來了，他立在她身後，玩味審問。
鳳夜璃從水中撈起一捧溫水，澆在自己肩頭，“我哪會騎馬射箭？不過偶爾曬曬太陽罷了。”
蒼冥撫過她肩頭，寬袖翻動間，一抹暗色血跡從袖口滲出。
“你受傷了？”鳳夜璃聞到血腥味，轉身拽他衣袖，關切道。
蒼冥剛剛鎮壓了一場叛亂，他本可休養幾日，可心裡總惦記著這個女人。
“螻蟻罷了，本太子還未放在眼裡。”
鳳夜璃見他嘴硬，也不拆穿，從浴桶邊的小幾上取過乾淨布巾，為他擦拭血跡。
“怎麼？心疼了？”蒼冥聲音沙啞，這感覺很新奇。
“髒了。”鳳夜璃回應道。
小小兩個字，和她望自己的眼神，讓蒼冥心中一動。
“小鳳凰，還記得你去秋獵前，答應本太子的事嗎？若我這幾日不來尋你，回來後，便可實現我一個心願。”
鳳夜璃的心沉了下去，原來，他還是為了這個。也是，自己對他而言，除了這副皮囊還有什麼價值？
堂堂鬼太子，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有什麼心願實現不了，無非是想在床笫之間，玩些更無恥的花樣罷了。
鳳夜璃放下布巾，從浴桶中站起，水珠順著瓷白肌膚滑落，沒入水中，盪開漣漪。
她就那樣**地站在蒼冥麵前，任由他審視，像一件物品。
“那我......需要穿上衣服嗎？”
一句話，如淬了冰的刀，捅進蒼冥心口，他鬼氣暴漲，猩紅的眸子裡沒有情慾，而是被刺痛的狼狽。
“你說什麼？”
鳳夜璃像是沒看見他的怒火，從浴桶走出來，扯過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殿下的心願，不就是這個嗎？早些晚些，並無分別。隻是，還請殿下速戰速決，今日我乏了。”
“你——！”
蒼冥氣得一噎，指尖微勾，衣架上的寢衣自行飛來，披在鳳夜璃身上。他上前為她繫上腰帶，動作生硬，低頭不去看那女人的眼睛。
“穿好。本太子的心願，不是這個。”
虛空撕開一道口子，陰風撲麵而來，鳳夜璃被蒼冥攬入懷中，一步踏出，周遭景物瞬息萬變。
轉眼間，他們來到陰陽交界處的，忘川彼岸。
血月如鐮，高懸天際，忘川河水被染成流動的胭脂，無邊無際的彼岸花如火海般燃燒，妖異淒美，幽藍鬼火，如螢蟲般飛舞，照亮通往幽冥深處的道路。
鳳夜璃第一次踏足鬼域，並未感到恐懼，這裡雖陰冷，卻奇異寧靜。
蒼冥一直觀察鳳夜璃的神色，見她流露出好奇，心底有種說不上來的開心。
他從虛空中取出一盞燈籠，燈身由白骨雕成，他指尖輕彈，一縷青絲從鳳夜璃鬢邊飄落，飛入燈中，化作燈芯，燃起幽藍火焰。
“拿著。”
蒼冥別開視線，看向那片無盡的花海，“凡人不是最講究結髮為盟麼？這燈芯是你的頭髮，往後在鬼域行走，便無人敢傷你。”
鳳夜璃握緊燈柄，心被輕輕撞了一下，她提著燈，走向花海，摘下最艷的那朵，來到蒼冥麵前。
蒼冥比鳳夜璃高出一個頭，她踮起腳尖，將曼珠沙華別在他玄色玉冠旁。
“鬼太子戴花，比你凶神惡煞的樣子，順眼多了。”
蒼冥耳根竄起可疑的熱，他堂堂鬼域太子，頭戴嬌花，成何體統！
他抬手就要捏碎那朵花，指尖觸及花瓣時，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將彼岸花在掌心化為齏粉，又重新凝聚，凝成一枚血玉發簪，簪頭正是彼岸花。
蒼冥不由分說，將發簪插入鳳夜璃的髮髻，“賞你的，不準摘！此簪有本太子的鬼氣，可護你魂魄安穩。”
鳳夜璃問：“這算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嗎？”
蒼冥沒承認，也沒反駁，算是預設了。
鳳夜璃抿唇微笑，她走到忘川河邊，河水靜靜流淌，映著破碎星辰，裡麵似乎有無數掙紮的魂影，一閃而過。
她好奇伸手，朝靜謐的河水探去。
“你找死？！”
蒼冥攥住鳳夜璃手腕，往後拽去，她撞進他冰冷而堅硬的懷抱，正對那雙生氣的猩紅眼眸。
“這忘川水能消魂蝕骨，別說你這凡人之軀，就算鬼魂落進去，也要化為虛無！”
鳳夜璃驚魂未定，“那你為何要帶我來這裡？”
蒼冥鬆開她，情緒複雜，“我厭惡凡人對鬼域的畏懼，但......想讓你看看。等你懷孕後，需陽氣滋養，陰間煞氣太重，直到誕下孩子，你才能踏足鬼域。”
鳳夜璃聽完，心頭一沉。
生下鬼胎後，明明約定永不相見，為何要來鬼域？
這男人想反悔？
遠方是鬼殿魅影，腳下是彼岸花海，身後是霸道的鬼太子。
朱牆骨殿，人間鬼域，於她而言，不過是從華美的囚籠，換到森然的牢獄。
鳳夜璃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隻是祭品，何曾有過選擇的權利？
可若有得選，她想留在哪裡？
鳳夜璃的沉默，刺痛蒼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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