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陰陽歸一
青虛觀。
山路蜿蜒，竹海翻湧，道觀隱在半山腰的雲霧裡。
蒼冥和鳳夜璃出現在道觀前，進門香火繚繞，幾名小道童在灑掃，看到生人來，好奇張望兩眼，又低頭繼續幹活。
守真子在後院打坐，鬚髮皆白，眉目安詳，聽到腳步聲，睜眼。
“無量天尊。二位貴客遠道而來，貧道失禮。”
鳳夜璃沒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長好，姐姐讓我們來問，未來十年，天下可有大事發生？”
守真子起身烹茶，爐火上銅壺咕嘟作響，水汽升騰。
“你們不是來問天下大事，而是問噬魂煞。”
蒼冥詫異，“你這老道竟然知道噬魂煞？還真被姐姐說中了。”
守真子捋須輕笑，“貧道與師兄修道七十載，窮究天人之理，這名字在上古殘卷中出現過一次。”
鳳夜璃一五一十說明來意，噬魂煞在劉婉音體內，見月夜夜噩夢，以及蕭元朗有共同記憶。
守真子聽完，閉眼良久，竹林裡的風刮過來，燭火跳了兩下。
“貧道算過一卦，隻是不敢妄言。”
蒼冥說：“現在可以妄言了。”
守真子睜眼，神色比方纔沉了幾分。
“鬼太子可還記得，六年前，世子殿下在忘川河畔的那樁事？”
蒼冥當然記得。
淵兒手掌被河岸石頭劃破，一滴混沌之血落入忘川，萬鬼暴動，連輪迴道都裂了口子。
也正因如此，蒼容淵的鬼神之力才會被封印，以凡人之軀來陽間生活。
蒼冥咬牙，“所以，這禍是我兒子闖的？”
守真子走到窗前，推開竹簾，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尖。
“萬事萬物，因果相接。忘川河底，封著上古遺物。混沌之血，鬼神至尊之精，一滴入水，足以震碎千年封印。”
蒼冥和鳳夜璃臉色難堪，是淵兒那滴血，放出噬魂煞。
守真子擺手，“因果迴圈，非一人之過。太子殿下不必自責，裂隙早晚會開，沒有鬼世子，封印也會自行崩解。”
鳳夜璃焦急詢問：“觀主可知它的來歷？”
守真子說：“天地初開，陰陽未分，混沌之中有五濁，貪、嗔、癡、慢、疑。”
“五濁化形，各有其名。貪為饕餮，嗔為窮奇，癡為檮杌，慢為混沌，疑為......噬魂煞。”
“其餘四濁，或被鎮壓，或已消散，唯有噬魂煞最為詭譎。”
“它不同於鬼，不同於妖，不同於魔。它是‘疑’的化身——猜疑、嫉妒、不甘，它以魂魄為巢，越是擁有得多，越怕失去，它就越強。”
鳳夜璃脊背發緊，“所以，它盯上見月？”
守真子點頭，“公主天生鬼眼，陰陽雙通，父皇寵愛，母後謀略，兄長守護，弟弟追隨。她對於噬魂煞而言，是最豐美的飯。”
蒼冥問：“它為何要等見月及笄時動手？”
守真子回答：“公主及笄之日，命星歸位，魂魄與肉身徹底相融。就像果實熟了，纔好吃。”
鳳夜璃問出最關鍵的問題：“觀主，噬魂煞可有死穴？”
守真子沉默良久，從袖中取出一枚龜甲，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貧道為此卦，折去十年道行。”
他將龜甲擱到桌上，指尖點過紋路，風吹過竹林，沙沙聲響了好一陣。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噬魂煞生於陰陽未分之時，要滅它，須得陰陽歸一。”
蒼冥聽不懂，“具體些。”
守真子解釋道：“純陽克其體，能傷它；純陰鎖其魂，可囚它養它。但二者都殺不死它，須得陰陽合一，缺一不可。”
蒼冥恍然，“難怪周玄燼能消滅噬魂煞，他是半人半鬼！”
守真子在桌上畫了個太極，“貧道能卜的，到此為止。剩下的路，人走、鬼走，都得自己走。”
鳳夜璃凝出七彩夢絲，纏繞在守真子腕間，“道長損耗十年修為，夜璃以百年夢緣相贈，助您早日恢復。”
蒼冥掏出一塊陰司令牌，“這個在道長百年以後，入了陰間，可暢通無阻。”
兩人齊齊向守真子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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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婉音入宮第三天，早膳桌上，座位出現變化。
劉婉音端著碗，繞過晏白和蕭元朗，直接擠進蒼容淵和見月中間，笑嘻嘻落座。
“哥哥，今天是什麼粥，真好喝。”
蒼容淵夾菜的手頓了下，“皮蛋瘦肉粥。另外，該喊殿下。”
劉婉音歪頭，“可‘殿下’聽著好遠，我們不是住同一個院子嗎？祖父說，住在一起便是家人，家人才喊‘哥哥’。”
蒼容淵擱下筷子，紅瞳掃過來，六歲的小姑娘仰著臉，杏眼圓溜溜，掛著天真無辜的笑。
“你祖父還說，君臣有別。”
劉婉音癟嘴，不鬧，乖乖改口：“殿下。”
聲音拖長半拍，帶點委屈，誰聽了都覺得是大皇子太凶。
晏白噸噸噸灌完一碗粥，插嘴道：“你幹嘛非坐那兒？這邊還有空位。”
劉婉音扭開臉，不看他，也不看蕭元朗，隻往蒼容淵身邊縮了縮。
“我想坐這裡。”
晏白差點被嘴裡的包子噎住，蕭元朗默默給他倒水。
見月從頭到尾沒說話，黑瞳平靜，看不出情緒。
沈清在一旁收拾碗碟，眼觀六路，這位劉家姑娘挑人挑得明顯——黏蒼容淵，親見月，避晏白和蕭元朗。
六歲的孩子，就能將好惡分得這麼清楚？
孩子們吃完就去上課。
沈清對修羅王小聲嘀咕：“劉家姑娘......好像不太喜歡小皇子和蕭小公子。”
修羅王回了句：“小孩子的事，咱們別操心。”
沈清狐疑看他，自從劉婉音入宮，小羅子像變了個人。
話更少，幹活更勤，眼皮底下沒漏過任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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