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捨得嗎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
一輛青帷馬車駛出宮門，沒有皇後儀仗，隻在車轅上掛了枚不起眼的宮牌。
楚臨淵一身短打，戴著鬥笠，看不清眉眼，親自駕車。
謝秋霜率領一隊影衛，普通騎裝，長發高束，腰間佩劍，不遠不近地跟著。
周玄燼站在城樓之上，目送那輛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
德全抱著拂塵，不敢吭聲，帝後之間越來越複雜，他完全看不懂。
馬車內，鳳雲昭靠著軟枕，閉目養神。
車輪碾過石板路，咯噔咯噔，車廂輕輕搖晃。
昨夜，周玄燼沒有多問一個字，他越是平靜，鳳雲昭心裡越是不安。
他甚至親自為她挑了件素凈的衣裳，叮囑她山路風寒，多帶一件披風。
楚臨淵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娘娘，都安排好了。觀主那邊已經打過招呼，隻說您是去上香的貴人，他會親自接待。”
“嗯。”
鳳雲昭撩開窗簾一角，望向窗外，街邊的早點鋪子升起裊裊炊煙，是尋常百姓的煙火氣。
越往京郊走，道路越崎嶇，官道變成僅容一車通過的土路。
行至午時，馬車穩穩停在山腳下。
“娘娘，到了。”
鳳雲昭下了馬車，抬頭望向半山腰，山路蜿蜒而上，隱入茂密的竹林，依稀看到山頂道觀。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觀主，等在門口。
“無量天尊，貧道守真子，恭迎貴人。”
鳳雲昭微微頷首，由他引著，往觀內走。
觀中弟子不多，見到生人，隻是好奇地看一眼，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掃地，挑水，誦讀經文。
鳳雲昭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她便看到一名年輕女子，身著素色道袍，在後院的葯圃裡，侍弄一株草藥。
那名女子正是沈清，比畫中更加眉目清秀，像一朵沾著露水的幽蘭。
守真子順著視線望去，“那是貧道的劣徒，沈清。自幼在觀中長大，不通俗務，隻愛侍弄些花草藥石。”
鳳雲昭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道觀不大，卻五臟俱全。主殿供奉著三清，香火繚繞，殿內光線昏暗，更顯莊嚴肅穆。
鳳雲昭先敬了香，她跪在蒲團上，望著高高在上的神像，雙手合十，虔誠叩首。
（一願大周國祚綿長，二願鳳家平安順遂，三願......陛下得償所願。）
一炷香燃盡，鳳雲昭起身，隨守真子去了後院茶室。
茶室設在竹林邊，窗外是竹海，綠浪翻湧。
守真子親自烹茶，“貴人今日前來，所求為何？”
鳳雲昭端起茶盞，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甘綿長。
“為祈福，也為求個心安。”
“心若不安，求神拜佛亦是枉然。”守真子將一碟鬆子糕推到她麵前，“心病還須心藥醫。”
鳳雲昭沒有吃，“觀主既會醫人，可會算命？”
“貧道隻會看天時，辨草木，不懂命理。萬物生長，皆有其時，皆有其道。強行扭轉，隻會適得其反。”
這話，虛虛實實，空有道理。
鳳雲昭知道問不出什麼，“觀中清凈，我想在此小住幾日，不知是否方便？”
守真子撫了撫長須，“貴人願在此清修，是本觀的福氣。隻是觀中沒有多餘的下人，恐有招待不週。”
鳳雲昭道：“無妨，我自會打點。”
門外，楚臨淵如一尊石像，守著。
謝秋霜立於不遠處的竹下，心裡有些亂。
沈清的命格，是她“做”出來的。
那日，陛下命她去盯楚臨淵，她便知道，帝後之間出了問題。
她不想看到他們離心。
謝家得以昭雪，是皇後的謀劃，陛下的恩典。這兩人，任何一個，她都不願辜負。
謝秋霜想起半月前，禦書房。
皇帝將一份卷宗推到她麵前，上麵是沈清的戶籍資訊，生辰八字那欄，與皇後要找的八字一樣。
“去趟青虛觀，找到觀主守真子，告訴他，朕同意了。”
陛下這是......給皇後設局？
而且，陛下與觀主相熟。
謝秋霜明白，這事她不做，皇帝亦會派旁人來做。至少她來了，或許能幫上忙。
謝秋霜瞥了眼楚臨淵，那人像根木頭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是不是該借他之口，給皇後提個醒。
“你不擔心嗎？”謝秋霜走了過去。
“擔心什麼？”楚臨淵淡淡看她。
謝秋霜無法直接點明，於是換了種說法。
“你不好奇，那麼多寺廟、道觀，娘娘為何偏偏要到這裡來？”
楚臨淵回道：“娘娘自有分寸。不該問的，不問。”
謝秋霜被他噎住，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跟他說話，能把自己活活氣死。
罷了，再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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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雲昭在青虛觀西側，最清凈的一處廂房住下。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外便是竹林，風過時，沙沙作響。
守真子以觀中戒律為由，隻派了沈清，每日送些齋飯、清茶。
這正合鳳雲昭的心意。
她要多瞭解下這個姑娘。
晚膳，兩樣素菜，一碗米粥。
沈清端來的，她將食盤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個小瓷瓶。
“貴人初來山上，恐水土不服。這是我用山裡的草藥做的消食丸，若有不適，可服下一粒。”
鳳雲昭道了聲謝，問她：“你可曾想過下山？”
沈清淺淺一笑，“師父說，我的緣法，不在觀中。隻是......還沒到時辰。”
言語間，是對師父全然的信賴。
鳳雲昭拿起筷子，夾了口青菜。她找到了一個完美的人選，乾淨、純粹、聽話......
最重要的是，命格與周玄燼相合。
可為什麼，心裡沒有半分安穩，反而空落落的。
若自己擅作主張，將沈清帶回宮......
（他會生氣吧？）
（可週玄燼身為帝王，膝下無子，朝堂如何安穩？）
但鳳雲昭，你當真捨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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