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緊急情報擺在他的桌上,是許文強剛剛派人送來的。情報上隻有短短幾行字,卻讓李蝦仁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滿清餘孽,正秘密聯絡潛伏滬上的日本特務,並威脅滬上各大商會,要求提供資金支援,意圖‘光復大清’。已查實為首者三人,均為愛新覺羅氏,封郡王銜。其手下約二百餘人,潛伏在租界及周邊地區!!!”
李蝦仁盯著那份情報,一動不動!!!
謝晉元站在一旁,看著他,不敢出聲!!!
良久,李蝦仁抬起頭。他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憤怒太淺了。他的眼睛裏,是一種謝晉元從未見過的深沉的、冰冷的、刻進骨頭裏的仇恨!!!
“滿清..........”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晉元,”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滿清,對咱們漢人,做過什麼嗎???”
謝晉元愣了一下,說:“知道一些。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還有........留髮不留頭!!!”
李蝦仁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知道的太少了。”他說,“那些,隻是皮毛!!!”
他轉過身,看著謝晉元,目光像兩把刀!!!
“我告訴你,滿清對漢人做了什麼!!!”
“他們入關的時候,殺了多少人?揚州十日,八十萬。嘉定三屠,二十萬。江陰八十一日,十七萬。廣州大屠殺,七十萬。四川,被殺得十室九空,從四百萬人殺到隻剩五十萬!!!”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數字都像鎚子,砸在謝晉元心上!!!
“他們殺人,不是像鬼子那樣,殺了就完了。他們是故意的。故意把漢人的脊樑打斷,故意把漢人的膽氣殺光,故意讓漢人永遠記住------誰纔是主子,誰纔是奴才!!!”
李蝦仁走到桌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可殺人,還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他們吃人!!!”
謝晉元愣住了:“吃人???”
李蝦仁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但那冷笑裡沒有笑意,隻有徹骨的寒意!!!
“康熙年間,有個叫趙申喬的官員,上書朝廷,說民間有‘人市’,賣人肉。一斤人肉,價同豬肉。有人專門乾這個營生,抓活人,殺了賣肉!!!”
他頓了頓,看著謝晉元變白的臉色!!!
“朝廷怎麼處理的?什麼都沒處理。因為那些買人肉的,就是滿清貴族。他們覺得,漢人的肉,比豬羊的肉,更香!!!”
謝晉元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李蝦仁繼續說下去:
“乾隆年間,有個叫孫嘉淦的官員,上摺子說,直隸、山東一帶,災荒年間,百姓易子而食。易子而食——你聽過這個詞嗎?就是換著吃對方的孩子。因為自己的孩子,下不去嘴!!!”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但不是恐懼,是憤怒!!!
“可那些滿清的王公貴族呢?他們在北京城裏,吃著山珍海味,聽著戲,玩著女人。災民?那是漢人,不是他們的奴才嗎?奴才死了,再換一批就是了!!!”
謝晉元的眼睛紅了!!!
李蝦仁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以為這就完了?沒有。”
“他們還有更狠的——文字獄。”
“你知道什麼是文字獄嗎?”
謝晉元點點頭:“就是寫文章,被抓起來。”
“對,”李蝦仁說,“可你知道,他們是怎麼抓的,怎麼殺的?”
他轉身,走到牆邊,看著牆上那幅地圖,聲音飄忽起來:
“有個書生,叫呂留良,寫了本書,說‘華夷之辨’,說滿人是夷狄,不該統治中國。他死了之後,被刨出來,戮屍。他的子孫,全部殺光。他的學生,全部殺光。他的讀者的,也殺。殺了幾百人。”
“有個叫查嗣庭的考官,出題目,叫‘維民所止’。有人說,‘維止’兩個字,是‘雍正’砍了頭。於是他被抓起來,死在獄裏,還被戮屍。”
“有個叫徐駿的,寫詩,說‘明月有情還顧我,清風無意不留人’。有人說,‘明月’是懷念明朝,‘清風’是諷刺清朝。於是他被殺了頭。”
李蝦仁轉過身,看著謝晉元:
“你知道那些年,殺了多少人嗎?幾百起案子,幾千顆人頭,幾萬個家庭。就因為一句話,一首詩,一個字。滿清用血,教會了漢人一個道理——別說話,別寫字,別想。老老實實當奴才,才能活。”
謝晉元的嘴唇在發抖。
李蝦仁走回桌邊,拿起那份情報,看了一眼,又放下。
“可這些,還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他們割地賠款。”
他抬起頭,看著謝晉元,眼睛裏是深不見底的悲哀:
“鴉片戰爭,打了兩年,死了多少人?最後簽了《南京條約》,割香港,賠兩千一百萬銀元。”
“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打進北京,燒了圓明園。簽了《天津條約》、《北京條約》,割九龍,賠一千六百萬兩。”
“甲午戰爭,被日本打得全軍覆沒。簽了《馬關條約》,割台灣,賠兩億兩。”
“八國聯軍,更是賠了四億五千萬兩。四億五千萬兩,分三十九年還清,連本帶利九億八千萬兩。那是全中國人,每人一兩,給洋人賠罪。”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些銀子,從哪裏來?從老百姓身上刮。那些土地,是誰的?是漢人祖祖輩輩種的地。那些權利,是誰的?是漢人拿命換來的。”
“可滿清呢?他們籤條約的時候,想過老百姓嗎?他們割地的時候,心疼過一寸土嗎?他們賠款的時候,在乎過那些錢是從哪裏來的嗎?”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震得茶杯跳起來:
“他們在乎的,隻是自己的皇位!自己的榮華富貴!自己的江山!”
謝晉元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他想起自己的家鄉,想起那些被洋人欺壓的鄉親,想起那些被鬼子屠殺的百姓。那些苦難,那些屈辱,那些血和淚,原來不隻是鬼子的罪。
還有滿清。
那個統治了中國兩百多年的王朝,那個把漢人當奴才的王朝,那個把中國人的脊樑打斷的王朝。
李蝦仁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冷:
“鬼子可恨,是因為他們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地。可滿清,比鬼子更可恨。”
“因為他們殺的,是他們的同胞。他們吃的,是他們的百姓。他們出賣的,是他們的國家。”
他看著謝晉元,一字一頓地說:
“他們,是漢奸的祖宗。”
謝晉元擦乾眼淚,挺直腰板:“長官,您說怎麼辦?”
李蝦仁拿起那份情報,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溫度。
“怎麼辦?”他說,“清洗。”
“把那三個郡王找出來。把他們手下的兩百多人,全部挖出來。一個不留。”
“抓住之後——”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扒皮。點天燈。”
第二天淩晨,行動開始。
這一次,比對付鬼子間諜和漢奸黑幫更加徹底。
許文強、丁力、馬永貞三人,動用了所有眼線,把所有跟滿清餘孽有過接觸的人,統統挖了出來。順藤摸瓜,一查到底。
第一天,抓了三十七人。
第二天,抓了六十二人。
第三天,抓了一百零三人。
到第五天,那三個郡王藏身的宅子,終於被找到。
那是一座隱藏在租界深處的老宅,門口掛著“私人宅邸,閑人免入”的牌子。裏麵住著三個留著辮子、穿著長袍馬褂的男人——載灃的遠房堂弟,溥儀的表親,還有一位自稱“恭親王”後人的傢夥。
當士兵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們正在密室裡,和幾個日本特務開會。
桌子上擺著地圖,擺著資金往來的賬本,擺著那份“光復大清”的計劃書。
帶隊的連長看了一眼那些東西,隻說了一個字:
“抓。”
那三個郡王拚命掙紮,嘴裏喊著“大膽”“放肆”“朕要誅你九族”之類的昏話。士兵們聽煩了,一槍托砸過去,世界就安靜了。
兩百多人,一個沒跑掉。
連同那三個郡王,一共二百四十七人。
三天後,工部局大樓前的廣場上,再次人山人海。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熱鬧。因為被抓的,不是鬼子,不是漢奸,是滿清的皇親國戚——那些曾經統治了中國兩百多年的“主子”。
那三個郡王被押在最前麵。
他們穿著囚服,頭髮被剃光了——那些象徵“大清尊嚴”的辮子,被當眾剪掉,扔在地上踩。
載灃的那個堂弟,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此刻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他曾經在北京城裏呼風喚雨,曾經坐著八抬大轎招搖過市,曾經把漢人當奴才呼來喝去。
此刻,他像一攤爛泥,被兩個士兵架著才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