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微微轉頭望向鏡頭時，李淵手裏的紅酒杯“啪嚓”一聲落在地板上，炸的粉碎。
“怎……怎會如此相像！”
李世民看呆了，這和記憶中的三姐並無二致，他深深皺著眉，思索片刻，朝李昊望去。
長孫皇後緊緊攥住了手巾，眸中泛起水光。高密，長廣瞪大眼睛盯著“三姐”，任憑淚水滑落也顧不上去擦，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
“阿耶，那是……那是阿孃嗎？”柴令武他有些不敢認，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柴紹的衣袖。
“呼~~~是！”柴紹側過身，抬起袖子胡亂一抹，轉回身將柴令武摟到身邊。
“沖哥說電視裏的東西是拍進去的，阿耶，表哥能見著阿孃，對不對？”柴令武盯著螢幕裡的“阿孃”，淚水在眼眶打轉，他太久沒喊過這兩個字了。
“許是你表哥……咳咳……用了什麼手段，不是真的……”柴紹佯咳了兩聲，將情緒壓下，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他有些後悔沒把哲威帶過來，雖然知道熒幕裡的夫人是假的，但讓她看兩眼自己的孩子……也好……
“柴門開處~~~千山凋~~~娘子旗卷過殘雲萬仞高！！”
十名舞者們列隊在李雪兒身前，如門扉般向兩側緩緩拉開，動作緩慢沉重。
拉開後，另兩名舞者從“門”中躍出，落地時寬袖一甩，一麵與熒幕裡一模一樣的大旗出現在兩人之間。
她們抖動著那麵綉有金鳳的軍旗，好似迎風怒卷。
往事一幕幕湧上李淵的心頭，緩緩轉過頭，發現李世民也在看他，父子倆相視一眼，深深一嘆。
兩人已經從剛剛的情緒裡走出，他們知道，這是李昊用的某種手段，平陽再也回不來了。
“誰說錦羅隻藏繡花針！！你偏將烽火裁成戰袍披身！！”
“渭水北岸~點兵七萬陣！！鼓槌落處~星辰裂乾坤！！”
李雪兒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力量。畫麵裡，平陽披上染血的戰袍，眼神銳利如刀。
渭水之濱，娘子軍軍容鼎盛。平陽翻身下馬，親自擂鼓，鼓聲震天動地！
“打他~~~打壞銀~~~娘幾軍~~~萬信(萬勝)！！！”
“兕子~~~你去拿大鑼~~~我去拿小鑔，我們去給阿姑加油~~~”
兩小隻被這磅礴的氣勢所影響，小公主氣勢洶洶的擼起了袖子，城陽轉身就要走……
“小祖宗們，千萬別，你們雪兒姐正唱歌呢~~~”控製住懷裏的小公主，李昊橫移一步，右手直接把城陽“抄”了起來，一人抱倆娃，他也是拚了……
“呼~~~呼~~~嗯吶~~~係幾看激動吶~~~”
“是喔~~~城陽剛迷糊了~~~”
兩小隻摟著哥哥的脖子，三個腦袋靠在了一起。
“巾幗裂帛聲~~~驚破玄武門~~~娘子關前雪~~~白了將軍墳~~~”
李雪兒的歌聲帶著淒寥，但眾人根本沒有來得及悲傷，就在“白了將軍墳”尾音將落未落之際，伴奏聲漸弱，畫麵裡的平陽，似是聽到了身後的呼喚，竟一個轉身朝著鏡頭走去。
“嗒嗒嗒~~~”
腳步聲由遠及近，刺激著在場眾人的神經。
“哢”
突然，一聲細微的響動，像是冰麵開裂。緊接著，幕布中央的光影扭曲起來，一道蛛網狀的裂痕蔓延開來。
“嗒。”最後一聲腳步落在幕布上，平陽的影像雖模糊，但能清晰的看到她的手按在了裂縫的邊緣上。
二樓包廂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淵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不斷搖頭，腦子裏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人死不能復生，他想的全是奢望。
“唰~~~”就在此時螢幕一片黑暗，連帶舞台上的燈光也全部熄滅。
正當眾人疑惑之際，五束光柱再次出現，但這次它們包裹的不再是李雪兒，而是站在幕布前一道無比清晰且無比真實的身影。
她身著那身標誌性的銀亮明光鎧，挺了挺身子，清麗的臉龐展現在眾人眼前，銳利的眼神掃過全場。
~~~
死寂！
絕對的死寂之後，便是如潮般的驚呼與倒吸冷氣聲，還有那“噗通”“噗通”的跪地聲。
“這這這……”
“這……這怎麼可能？！”
“活……活了？！”
“平陽公主殿下！是平陽公主殿下！”
一樓的村民們齊齊跪倒在地，更有甚者已經在磕頭了。
李淵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威儀轟然崩塌，他如同瘋魔一般，爆發出完全不屬於老人的力量，甩開老高的手，抬腿欲跨過玻璃圍欄跳下。
無舌早有準備，第一時間閃身上前，死死抱住了太上皇的腰。
李淵老淚縱橫，他的雙腿已抖得有些站不住了，身子漸漸向下滑去，他的臉緊緊貼在玻璃上，聲嘶力竭地哭喊，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秀寧！秀寧！！是吾的秀寧！吾兒啊！！你回來了！你回來看阿耶了？！阿耶在這裏！阿耶在這裏啊！！！”
他不斷的拍打著玻璃，彷彿想穿透它，去觸控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女兒。
“阿耶，是真阿孃，阿孃從電視裏出來了。”柴令武撒開柴紹的手，轉身欲跑下樓。
“站……先看看再說。”柴紹似是不想“夫人”瞧見自己凶兒子，聲音頓了頓，抓住兒子的手拖了回來，他望著台上的“夫人”，又看了眼麵容平靜的李昊，將柴令武一把抱起，或許這樣，她能看的清楚些。
“李……”
李世民整個人都麻了，三姐復活，是真是假，他正欲詢問，台下的“三姐”將他打斷。
舞台上的平陽似是聽到了這穿越時空的悲鳴，她仰起頭，精準的看向李淵包廂的位置。
那雙由資料模擬，蘊含了複雜情感的眼睛，凝視著淚流滿麵，狀若癲狂的阿耶，嘴唇輕起。
“阿耶，女兒是婦人~~~亂世裡藏身，比你們容易三分……”平陽的聲音，帶著一種穿越生死的平靜與溫柔，清晰地響起，聲音不高，卻壓下了全場的喧囂。
“且看這長安，自有兒臣的刀刃！”
平陽沒有停頓，而是微微側身，抬手指向舞者在預定位置揚起的“娘子旗”，眼神變得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