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說不了話，他也沒打算拆穿小公主，衝著城陽和蘭陵眨眨眼，從正廳的後門繞了出去，朝安靜的中院走去。
快步走進中院，推開圊（廁所）的大門。他還是頭一回進來，屋子不大，卻收拾得潔凈乾爽。
窗欞糊著厚實的麻紙，別說，挺保暖的。
靠牆放著一張烏木廁床（馬桶），邊緣打磨得圓潤，上麵鋪著金色錦緞軟墊，中間開一個圓口，下方安放著錫膽木桶。
桶底鋪了些炒棗核和細香灰，用以壓味防濺。
一旁設了張梨木小幾，上麵擺著青瓷小盆，盛著半盆水，旁邊整齊碼著檀香廁籌和一方素絹軟巾。
角落一座小銅爐，裏麵沒香灰，地麵鋪著乾爽的草蓆，雖是凈室，卻無半分濁氣。
“鍋鍋~~~闊以快一點嘛~~~”
李昊正打量著這頗為講究的陳設，懷裏的小公主卻憋不住了，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耳朵……
“來了來了……”
李昊回過神，趕緊抱著小傢夥走到廁床邊，七手八腳地弄好，把她放了上去。
轉著圈看了看，還好，圈口大小合適，小傢夥往後仰的話也不會掉下去。
“鍋鍋~~~陪係幾吶粑粑~~~”
他鬆了口氣，轉身準備去門口等。剛邁出一步，小公主的聲音就追了過來。
“你不是說，自己拉屎不能有別人在麼？在家都趕我出去……”李昊轉回身，笑問。
“介尼……係幾還咩有吶習慣~~~鍋鍋不債~~~吶不粗乃……”小公主環顧一圈，搖搖頭，小臉因為努力憋著粑粑，有點發紅……
瞧她那副緊急又可憐的小模樣，李昊趕緊走回來：“行，你拉，哥不走，陪著你。”
他靠到小木幾邊，順手拿起一根檀香廁籌，在手裏掂了掂……
來了大唐這麼久，還真沒仔細研究過這玩意兒。宮裏在他帶去廁紙之前，用的好像都是絹巾。
這廁籌摸著倒挺光滑，不知道用起來什麼感覺……
見這根應該沒人用過，他心思一動，順手往自己兜裡一塞……
而此時的小公主，已經挺直了小身板，麵容嚴肅，兩隻小手順時針在肚皮上揉著。
過了一會兒，隻聽“噗通，噗通……”兩聲輕響，小傢夥臉上的表情隨之一緩，整個小身子也跟著放鬆下來……
李昊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搞定啦？”李昊的聲音嗡嗡地，明顯是憋著氣。
“係幾還要醞釀~~醞釀~~~鍋鍋~~~乃~饞咻鍋~~~句句興~~~”小公主眼珠子轉了轉，也抬手捏住了小鼻子。
“想騙著我喘氣？沒門兒……”李昊斜眼瞅著她，依舊憋著氣。
“還闊以~~~不臭~~~嘔~~~”小公主一抱膀子，深吸一口氣，想要證明自己的粑粑不臭，好懸沒把剛吃下去的羊肉卷給吐出來……
看著她那副自己把自己熏到的小傻樣，李昊忍不住笑了起來，算了，聞點臭氣就聞點吧，誰叫小傢夥長得可愛呢……
小公主見哥哥終於吸氣了，也咧開嘴，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一大一小，在這飄著些許異味的凈室裡，用力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然後一起笑出了聲……
少頃。
李昊猛地推開門沖了出來，身後傳來小公主急切的催促：“鍋鍋快一點~~~係幾一鍋銀害怕噠~~~”
“哥哥很快回來，你害怕的話就唱歌。”。
“嗯吶~~~呦呦~~~呦……”
李昊邊跑邊喊，腳下生風，身後也隨之響起了小公主自我壯膽的聲音，沒轍，兄妹倆都沒帶紙……
李昊著急忙慌跑回正廳，差點和正出門的膳儀撞個滿懷。
“我去……撞著哪兒沒？”他趕緊伸手扶住膳儀的肩膀。
膳儀揉了揉腦袋，臉有點紅，搖了搖頭：“沒……沒事……”隨後她把手裏的東西舉到腦袋前：“昊哥是來拿紙巾的麼？長樂公主讓我給你們送去……”
“還得是女孩子細心，對，就是這個。走，一起過去。”
李昊見丫頭確實沒啥事兒，鬆了口氣，轉身招招手，兩人一前一後朝中院走去。
還沒到圊門口，小公主那“呦呦呦”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斷斷續續，顯然還在努力編詞兒……
李昊樂了，想著開口小小地嘲笑一下丫頭，裏麵的“呦呦呦”忽然停了。
李昊放慢腳步，抬手示意膳儀也慢點。
就聽裏麵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小公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帶著點節奏，吐字時似乎身子和腦袋因為晃動打拍子的緣故，有些一顛一顛的……
“吶吶吶吶吶吶~係（屎）~~~吶係要帶幾（紙）~~~”
“不鹽闊能就要用上~~~係幾噠襪幾~~~”
“要係咩有穿襪幾~~~辣就經噠廢方（慌）係（死）~~~”
“快快打電發給好鍋鍋~~~要鍋鍋送點幾~~~”
“布布布布布兒（彈舌……但小公主不會，隻會彈嘴唇……）~~~送幾就送幾~~~他還笑窩噠樣幾~~~”
“哼~~~債等一廢兒~~~粑粑風乾~~~辣就竊底用不上幾~~~切克鬧~~~”
“噢耶~~~鵝鵝鵝~~~誒呦窩滴媽鴨~~~恰點掉下氣……”
唱完，她自己大概也覺得好笑，忍不住仰頭笑了起來，完全忘了自己還坐在馬桶上……
“噗~~~”×2
門外的李昊和膳儀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誰？係誰！”小公主聽到笑聲，立刻警覺地大喊。
“別怕，是哥，哥回來了！”可不敢嚇著丫頭，李昊連忙應聲：“我讓膳儀進來幫你擦，好不好？”
“好噠~~~”裏麵傳來小公主爽快又清脆的回答。
李昊愣了愣……
咦？不對啊……
小傢夥平時要麼讓春桃擦，要麼長樂擦，要麼讓自己來，難得這麼爽快接受第四人碰她屁股……
“辛苦了……”不過他也沒多想，側身讓出位置。
膳儀點點頭，快步走了進去，輕輕帶上門。